下午三点十五分。
    省政府一號办公楼。
    楚风云站在巨大的落地白板前。
    白板上,赫然钉著一张巨大的全省產业重组布防图。
    他拔出黑色马克笔。
    笔尖重重压在代表黑金市的地块上。
    手腕发力。
    划下一个刺眼的红叉。
    “叩叩。”
    实木隔音门被急促地敲响。
    门被推开了。
    大秘方浩身子微微侧让。
    眼底透著掩饰不住的紧绷。
    “老板,王立峰书记到了。”
    “进。”
    楚风云没有回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他將马克笔精准地丟进白板槽里。
    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省纪委书记王立峰大步跨进办公室。
    厚重的黑色呢子大衣都没脱。
    裤腿上沾著雨水。
    皮鞋踩在地毯上,每一步都踏得极重。
    “风云同志!”
    王立峰的声线乾涩,透著极少流露的焦灼。
    “宋哲出手了。”
    方浩端上两杯明前龙井。
    悄无声息退了出去。
    反手。
    將隔音门死死锁住。
    两人在沙发两侧落座。
    “拿到林青山的口供之后,他彻底上头了。”
    王立峰右手握拳。
    指节在茶几玻璃边缘,重重磕了一下。
    “他直接拉上中纪委第七室的韩铁,越过了我们省委!”
    “他们联名向华都递交了紧急核查报告。”
    “请求对郑虎下达异地留置令!”
    楚风云没有接话。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一下浮沫。
    低头。
    浅浅抿了一口。
    把杯子放回实木茶几上。
    “意料之中。”
    王立峰猛地一愣。
    拳头瞬间攥得更紧了。
    “您不急?”
    “他越级递了报告,华都迟早要有回应!”
    王立峰急得身体猛然前倾。
    在这里存在一条看不见的生死线。
    首报权。
    “一旦中纪委认定,是钦差组首先揭的盖子。”
    王立峰常年在纪委系统,这笔帐算得极透。
    “咱们省委,就变成了被动应查的角色!”
    “省委主动查办,那叫刮骨疗毒。”
    “等钦差查出来再被迫跟进,那叫捂盖子不作为。”
    “政治定性,天差地別!”
    这还没完。
    “更要命的是程序的失控。”
    王立峰的指节再次重敲桌面。
    “留置令的消息一旦走漏风声。”
    “郑虎那种老狐狸,第一反应就是壮士断腕。”
    他死死盯著楚风云。
    “他绝对会把核心白手套刘富贵,连夜送出境!”
    “人一跑。”
    “表外几百亿的黑洞,直接死无对证!”
    “昨晚您压著不让动底帐,我忍了。”
    王立峰嗓门不自觉地拔高。
    “但现在钦差把天捅破了,再捂著不放,省纪委没法向华都交代!”
    楚风云依旧没有接话。
    他的指节在沙发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叩著。
    节奏极慢。
    这股极度冷酷的强大静气,硬生生压住了王立峰的焦躁。
    “立峰同志。”
    楚风云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刘富贵,跑不了了。”
    王立峰的呼吸瞬间卡了一拍。
    “昨晚凌晨两点,李刚启动了跨区反恐设卡预案。”
    楚风云目光微垂。
    视线扫向茶几侧下方的阴影处。
    “连人带离岸帐本,全数扣死。”
    王立峰猛地低头。
    深色的波斯地毯上,静静放著一个重型防水密码箱。
    他刚才进门时心急如焚。
    根本没注意到。
    箱体表面全是乾涸的黄泥浆。
    金属电子锁扣已被暴力拆除。
    透著一股血腥的土腥味。
    王立峰缓缓伸出手。
    按下残破的金属扣件。
    “咔噠。”
    盖子弹开。
    惨白的冷光灯直射进箱腔。
    里面密密麻麻。
    塞满了用防潮膜真空塑封的u盘、密匙卡。
    最底下,是纸质帐册。
    王立峰猛地直起腰。
    眼底爆出骇人的精光。
    “铁证!”
    王立峰的声音带著无法克制的颤抖。
    “风云同志,有了这些东西!”
    “加上林青山的口供。”
    “郑虎的留置程序,今晚就能走完!”
    他一把抓住箱子提手。
    “我现在就联繫宋哲,把这箱物证移交督察组!”
    “不。”
    楚风云吐出一个字。
    冰冷。
    强硬。
    犹如一堵无法逾越的高墙。
    王立峰整个人僵在原地。
    满脸错愕。
    “证据不交宋哲。”
    楚风云端起杯子。
    指腹在温热的瓷杯边缘缓缓摩擦。
    “但,也不是捂著不用。”
    楚风云站起身。
    大步走到白板前。
    “假设,我们现在带著这些铁证,抢先拿下郑虎。”
    他转身。
    目光如电。
    “宋哲的调查,到此结束。”
    王立峰没懂。
    “难道不好吗?”
    “我问你。”
    楚风云的声线压低,透著上位者的极致冷酷。
    “就凭抓一个郑虎,够吗?”
    他把手背在身后。
    “不仅不够。”
    “还会断了我们最大的两条活路。”
    楚风云伸出两根手指。
    收起一根。
    “第一,是资金。”
    楚风云大步走回茶几前。
    单手撑著桌面。
    “这份底帐上写得清清楚楚。”
    “刘富贵这三年,通过三十七家空壳过桥公司,洗出去了两百多亿。”
    “这笔巨款,现在全趴在华都財团海外离岸帐户里。”
    楚风云死死盯著王立峰的眼睛。
    “今晚抓郑虎,打草惊蛇。”
    “华都那边的洗钱通道,明天一早就会被彻底抹平。”
    “钱留在了海外。”
    “咱们抓个郑虎,除了泄愤,有什么用?”
    王立峰浑身一震。
    后背瞬间冒出一层白毛汗。
    “所以,我们要养著他。”
    楚风云直起身子。
    “刘富贵失联,郑虎现在一定是惊弓之鸟。”
    “但他绝不会想到,核心底帐已经在我们手里。”
    楚风云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只要宋哲这把刀还在黑金市乱砍。”
    “郑虎为了填平督察组查出的两亿环保亏空。”
    “就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自保。”
    楚风云右手在半空猛地一握。
    如同死神收网。
    “他会逼著海外財团。”
    “以外贸走帐的名义,把洗出去的黑钱火速回流国內!”
    “企图製造专款还在帐上的假象。”
    绝杀阳谋。
    “等这笔两百多亿的资金,跨洋进了国內对公帐户的盘子。”
    “省银保监局立刻启动最高权限,全面冻结。”
    楚风云將那只握紧的拳头,重重砸在密码箱上。
    “钱回了国库。”
    “再抓人。”
    包厢內死一般的寂静。
    王立峰大口喘著气。
    他被楚风云这套降维打击的宏观控盘术,彻底震撼了。
    “第二,是生態。”
    楚风云收回最后一张底牌。
    “宋哲是一把不拴链子的快刀。”
    “快刀最大的价值,不是帮你砍死一只替罪羊。”
    “而是要把整条藏污纳垢的地道,全部捅个底朝天。”
    楚风云走上前。
    “啪”的一声。
    合上了密码箱的盖子。
    “但这箱底帐不能一次性全给他。”
    “全给了,他就不分青红皂白一锅端。”
    “整个岭江的行政系统,瞬间瘫痪。”
    楚风云转过身。
    “我们要分批投递。”
    “第一批,只给黑金市矿企流水,逼郑虎去调海外的钱。”
    “第二批,等宋哲查到省城投卡壳时。”
    “再精准释放钱广进的表外循环底稿。”
    每投递一次。
    就是一个全新的爆破当量。
    阻力清空一分,全省產业重组的绿灯就多亮一盏。
    “谁敢挡我给老百姓找出路?”
    楚风云扯了一下领带。
    “正好。”
    “让宋哲替我把这些石头碾碎。”
    王立峰沉默了很久。
    他缓缓坐回沙发上。
    犹如重新认识了眼前这位年轻的省长。
    “计划完美。”
    王立峰嗓音沙哑。
    但他拋出了全盘逻辑里最后一个死结。
    “但权限不够。”
    王立峰眉头紧锁。
    “督察组的最高授权范围,只覆盖环保领域。”
    “韩铁的官方身份,仅仅是隨行纪检。”
    “要跨出环保这个框,去查省城投那群金融巨鱷。”
    “宋哲没有底牌。”
    楚风云冷笑了一声。
    指节重重叩了两下杯壁。
    “他权限不够。”
    “我来给他。”
    王立峰愣住了。
    “怎么给?”
    “如果省委书记赵天明,以岭江省委的名义主动行文华都。”
    楚风云盯著王立峰的眼睛。
    “请求中纪委扩大督查范围,全面覆盖到省属城投公司。”
    “这把刀,不就有了名正言顺的开山执照了吗?”
    王立峰猛地吸了一口凉气。
    连连摇头。
    “这绝对不可能!”
    “赵天明还有不到两年就安全退休了。”
    “这种主动把全省烂摊子掀给中央看的事,等於把雷绑在自己身上。”
    “以他那种明哲保身的作风,绝不会签字背书!”
    楚风云站起身。
    从衣帽架上取下那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
    动作利落地穿上。
    “立峰同志。”
    “赵天明最怕的,不是宋哲查出大案。”
    “他真正怕的,是在退休前的过渡期,被动卷进一场兜不住的政治风暴!”
    楚风云的声音掷地有声。
    带著洞穿人心的锋芒。
    “我去找他,不需要说服。”
    “我只需要帮他算清一笔利益置换帐。”
    “钦差硬挖出来的雷,叫地方糜烂,一把手负连带责任。”
    “但如果是省委书记主动请缨,要求中央扩大调查。”
    楚风云一把拧开门锁。
    “这在华都高层眼里,只会被记住四个字。”
    “自我革命!”
    “咔噠。”
    门被拉开了一道缝。
    走廊上清冷的过堂风瞬间灌了进来。
    吹动了楚风云额前的碎发。
    “有了这四个字护体。”
    “赵天明的退休终期评价,非但不减分,反而会加上力挽狂澜的重磅加分项。”
    这就是楚风云给赵天明画的一张饼。
    一张让这个老狐狸根本无法拒绝、能保他晚节无忧的绝世好饼。
    王立峰彻底听懂了。
    浑身的血液在此刻沸腾到了极点。
    “走。”
    楚风云大步迈入走廊。
    背影挺拔如剑。
    决然杀伐。
    “去省委一號院。”
    “见赵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