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看了他一眼。
    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他的神情很平静。
    但態度却非常明確。
    他说道:“这件事,我们本来也打算查。”
    “你不说,我们也不会放著不管。”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自然。
    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对於他来说。
    这种异常,本身就是一种极高价值的研究对象。
    尤其是在已经確认这个宇宙存在结构性损伤的前提下。
    任何异常波动,都不可能是偶然。
    而是某种更深层机制的外显。
    宿炎在一旁点了点头。
    他没有插话。
    但目光中已经多了一层专注。
    显然已经进入了研究状態。
    执政官听到陈默的回应。
    神情微微一松。
    但紧绷的情绪,並没有完全放下。
    他立刻转身,对身后的人员下达指令。
    说道:“准备最高规格实验室,所有资源优先调配。”
    “权限全开,所有相关数据无条件共享。”
    命令一层层传递下去。
    整个黑潮帝国的调度体系,在这一刻迅速运转起来。
    不久之后。
    陈默一行人,被引导至一处位於核心区域的实验设施。
    那是一座悬浮在空间中的巨大结构体。
    外层由流动的金属构成。
    內部,则是高度稳定的观测与计算环境。
    进入其中。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冷静而克制的秩序感。
    没有多余的声音。
    只有数据在无声流动。
    陈默站定,看了一眼四周。
    没有多做评价。
    只是说道:“开始吧。”
    小烛没有回应语言。
    她的身影微微一闪。
    整个人已经进入了系统的深层结构。
    数据流在她周围展开。
    层层叠叠。
    像是一张被迅速展开的网络。
    她的分析方式,与黑潮帝国完全不同。
    没有建立模型。
    没有构建解释。
    只有纯粹的数据追踪。
    路径、频率、关联。
    一切都以最基础的形式被拆解。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实验室內,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在等待结果。
    终於。
    小烛的声音再次响起。
    她说道:“分析完成。”
    她抬手。
    一幅结构图被投射出来。
    那是一张极其复杂的三维网络。
    无数数据流在其中交错。
    而在最深层。
    三处明显的节点,被標记了出来。
    她说道:“所有污染信號,最终都指向三个源头。”
    她將三个节点逐一放大。
    说道:“三大结构性损伤。”
    她的语气很平稳。
    像是在確认一个已经锁定的结论。
    陈默看著那三处节点。
    目光微微凝了一下。
    他说道:“分別是?”
    小烛说道:“已修復的量子真空裂隙区域,污染程度最低。”
    她的手指轻轻一划。
    那一片区域,被標记为浅色。
    “因果律断层区域,污染最重。”
    第二个节点,被染上了更深的顏色。
    “意识渗漏区域,处於中间。”
    第三个节点,呈现出一种不稳定的波动状態。
    宿炎盯著那幅图。
    没有立刻开口。
    他的目光在三个节点之间来回移动。
    像是在寻找某种隱藏的关係。
    片刻之后。
    他突然开口。
    语气变得非常凝重。
    他说道:“意识渗漏,不是损伤。”
    这句话一出。
    在场的几人,同时看向他。
    宿炎没有停。
    他的手指在投影上点了一下。
    將三处节点之间的连接路径放大。
    他说道:“它更像是一个中继结构。”
    “不是產生污染的源头。”
    “而是负责传播。”
    他说到这里,语气已经完全確定下来。
    他说道:“意识渗漏区域,是污染扩散的中转站。”
    陈默听完,没有立刻回应。
    他的目光,落在那三处节点之间。
    然后缓缓说道:“也就是说。”
    “真正的问题,不在它表面。”
    “而是在更深的地方!”
    陈默思索了片刻,说道:“但是我记得,我们在不久前不是和意识渗漏区的战爭意志,有过一次交流吗?当时的情况很明显,没有什么异样啊?”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並没有离开眼前那幅三节点结构图。
    那三处被標记的区域,在他眼中,不再只是抽象的数据点。
    而像是三扇通往未知深处的门。
    他清楚地记得,上一次与那片区域的接触。
    那並不是一次普通意义上的“对话”。
    更像是一种跨越结构的接触。
    当时的那个存在,语气疲惫,却极为清醒。
    没有任何失控的跡象。
    甚至可以说,理性得过分。
    宿炎听到这话,也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的手指在控制台边缘轻轻敲了两下。
    节奏很轻,却显得有些急促。
    他说道:“有没有可能,是最近才发生的变化?”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並不肯定。
    但思路已经逐渐清晰。
    他继续说道:“毕竟这些异常,是从量子真空裂隙修復之后才开始出现的。”
    “我们之前接触的时候,那片区域还没有被联动影响。”
    他说到这里,目光微微一沉。
    像是在推导一条逐渐收紧的逻辑链。
    “也就是说。”
    “某种变化,是在结构修復之后触发的。”
    陈默没有立刻回应。
    他的脑海中,迅速回溯起当时的画面。
    那道自称为“战爭意志”的存在。
    它的声音。
    它的敘述。
    还有那种挥之不去的疲惫感。
    那不是偽装。
    而是一种经歷过漫长消耗之后的真实状態。
    它曾经告诉他们。
    造火者与织网者如何触及宇宙的本质。
    如何因为理念分歧,展开了长达三百万年的战爭。
    最终走向同归於尽。
    那段信息,本身没有问题。
    问题在於。
    现在的异常,似乎与当时的状態,並不一致。
    陈默轻轻呼出一口气。
    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说明。”
    “那片区域,本身並没有稳定下来。”
    “只是暂时平衡。”
    他说完这句话,目光重新落回那幅结构图。
    语气变得更加低沉。
    “而现在,这种平衡,被打破了。”
    实验室內的气氛,再次压低了一分。
    执政官站在一旁。
    虽然没有参与推导。
    但他已经能够感觉到问题的严重性。
    他看著那三处节点。
    心中隱隱生出一种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