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静静看著那道身影。
    神情却异常平静。
    他说道:“没关係。”
    “继续前进吧。”
    鸞鸟没有多问。
    主引擎再次提升输出。
    整艘战舰向污染场更深处飞去。
    而就在这个过程中。
    陈默逐渐发现。
    真正重要的东西。
    似乎並不是距离。
    因为隨著时间推移。
    隨著他不断承受污染场的衝击。
    那道身影反而变得越来越清晰。
    污染场不断向他的意识发起侵蚀。
    各种负面念头持续浮现。
    绝望。
    放弃。
    失败。
    毁灭。
    无数情绪如同潮水一般涌来。
    可每当陈默將这些念头压制下去。
    污染场本身都会出现一丝衰弱。
    那种变化极其微弱。
    但却真实存在。
    而另一边。
    德谬歌的轮廓。
    则会变得更加清晰。
    最开始。
    她只是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后来。
    已经能够分辨出头部与身体。
    再后来。
    她的长髮开始显现。
    衣袍的轮廓开始浮现。
    甚至连手腕与肩部的锁链都能隱约看见。
    那些锁链並不是实体。
    而更像某种由规则构成的枷锁。
    无数发光的符號缠绕其上。
    牢牢束缚著她。
    时间一点点流逝。
    污染场深处。
    陈默始终没有停下。
    而德谬歌的显现程度也越来越高。
    终於。
    某个瞬间。
    陈默第一次看清了她的脸。
    那是一张极其苍白的面容。
    仿佛经歷了漫长岁月。
    带著一种难以形容的疲惫。
    可即便如此。
    她的眼神依旧没有熄灭。
    依旧像是在坚持著什么。
    就在这时。
    陈默忽然愣了一下。
    因为他发现。
    德谬歌的嘴唇似乎动了一下。
    最开始。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
    可下一秒。
    她又一次开口了。
    只是声音並没有真正传出来。
    而是以某种意识共鸣的方式。
    直接出现在陈默脑海之中。
    那声音极其破碎。
    仿佛跨越了无数岁月。
    又仿佛隔著亿万层时空。
    断断续续。
    支离破碎。
    陈默拼命集中注意力。
    终於。
    几个模糊的词语逐渐清晰起来。
    “因果……”
    “断层……”
    “循环……”
    “钥匙……”
    “外来……”
    五个词语。
    就这样传入陈默意识之中。
    隨后。
    德谬歌再次沉寂下去。
    仿佛刚才那短短几秒钟的交流。
    已经耗尽了她大量力量。
    陈默立刻將这五个词同步发送给宿炎。
    与此同时。
    污染场边缘区域。
    宿炎正坐在机甲驾驶舱內。
    脸色已经苍白许多。
    认知污染仍在不断侵蚀他的思维。
    有时候。
    他甚至会突然忘记自己刚刚在思考什么。
    有时候。
    脑海里会凭空多出一些陌生念头。
    可即便如此。
    他依旧坚持分析所有数据。
    当陈默传来的五个词出现在屏幕上时。
    宿炎的眼神瞬间变了。
    他死死盯著那几个词。
    像是抓住了某条关键线索。
    大量资料被调出。
    原初者遗蹟。
    黑潮帝国资料库。
    战爭意识体档案。
    古代壁画。
    所有信息开始迅速整合。
    数分钟后。
    宿炎忽然猛地坐直身体,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他说道:“我明白了!”
    通讯频道內,陈默立刻问道:“发现什么了?”
    宿炎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制脑海中不断浮现的混乱念头。他的额头已经渗出细密汗珠,就连说话时的呼吸都比平时急促了几分。认知污染依旧在侵蚀他的思维,但此刻,他显然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他迅速整理著脑海里的线索,说道:“德谬歌传递的信息,根本不是零散的词语,而是在告诉我们整个真相!”
    陈默神情微微一凝。
    宿炎继续说道:“因果律断层,根本不是宇宙的自然损伤,或者说,它並不完全是损伤。我们之前一直认为,那是这个宇宙遭受重创后遗留下来的创口,但现在看来,它还有另外一种身份。”
    他说到这里,眼中闪过一抹震撼。
    “那是德谬歌留下来的武器!”
    此话一出。
    哪怕是陈默,都忍不住愣了一下。
    污染场深处,鸞鸟舰桥內一片安静。
    宿炎则越说越快。
    因为隨著推演不断完成,越来越多原本无法理解的线索,正在快速拼接到一起。
    他说道:“她利用因果律断层,將观测污染体困在某种特殊结构之中。而循环,就是她维持封印的方式!”
    “所谓因果律断层,並不是单纯切断因果。”
    “而是在某个时间节点上,强行製造出一个永远无法闭合的因果环。”
    “观测污染体无法真正突破。”
    “德谬歌也无法真正消灭它。”
    “於是她只能一次次重启。”
    “不断重复同样的过程。”
    “每当观测污染体即將挣脱封印,她就重置时间线,再来一次。”
    “失败一次,重来一次。”
    “再失败,再重来。”
    “无数次失败。”
    “无数次重启。”
    “无数次重复同样的战爭。”
    说到这里。
    就连宿炎自己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因为这种事情,仅仅只是想像,都足以令人感到窒息。
    那已经不是坚持。
    而是一种超越常理的执念。
    陈默也沉默了下来。
    他终於明白,那句铭文究竟意味著什么。
    她將时间织成网,拖住深渊的目光。
    原来。
    那根本不是什么文学化的描述。
    而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她真的在用时间做网。
    真的在用一次又一次轮迴,去阻挡那个被称为原初凝视的存在。
    宿炎继续说道:“观测污染体一直被困在循环里面,而德谬歌一直在维持循环。”
    “可问题是,她已经坚持不住了。”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
    宿炎的声音明显低沉了下来。
    因为他已经能够想像到。
    一个存在,独自在时间长河中重复同一场战爭无数次,会是一种怎样的折磨。
    通讯频道內陷入短暂安静。
    片刻之后。
    宿炎缓缓开口说道:“至於最后两个词,钥匙和外来。”
    他的目光透过机甲驾驶舱前方的显示界面,仿佛穿过层层污染场,看向了污染核心深处的陈默。
    声音也逐渐变得郑重起来。
    “陈默,如果我的推测没有错,那么这个循环中的所有存在,无论是黑潮帝国、人类联盟、原初者遗留下来的痕跡,还是德谬歌本人,他们都属於这个宇宙。”
    “包括来到这个世界的我,都受到了污染,都在循环之內。”
    “都已经属於这个封闭系统的一部分。”
    “只有你不同。”
    宿炎停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