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平静的脸上。
    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困惑。
    她似乎认真思考了很久。
    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名字?”
    “我不知道。”
    她的声音很轻。
    甚至带著一丝迷茫。
    仿佛这个问题对她而言太过陌生。
    陈默看著她。
    忽然有些感慨。
    眼前这个存在。
    不知道已经独自对抗观测污染体多少岁月。
    不知道经歷过多少次失败。
    多少次轮迴。
    甚至连自己的名字。
    都已经遗忘了。
    或者说。
    在漫长到无法计算的时间里。
    名字这种东西。
    已经失去了意义。
    想到这里。
    陈默忽然笑了笑。
    他说道:“既然没有名字。”
    “那我乾脆叫你德谬歌吧。”
    听到这个陌生的称呼。
    少女微微歪了歪头。
    长长的银白色髮丝轻轻垂落。
    她似乎在认真品味这个名字。
    片刻之后。
    她轻声重复了一遍。
    “德……”
    “谬……”
    “歌……”
    每一个音节。
    她都念得很认真。
    仿佛是在学习什么新奇的东西。
    隨后。
    少女缓缓低下头。
    又轻轻重复了一遍。
    “德谬歌。”
    这一次。
    她的声音明显流畅了许多。
    而在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
    她眼中的迷茫似乎也少了一些。
    仿佛这个名字。
    为她重新定义了某种存在的意义。
    片刻之后。
    她抬起头。
    看向陈默。
    然后轻轻点了一下头。
    “好。”
    “以后。”
    “我叫德谬歌。”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
    她的嘴角甚至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笑意。
    陈默看向外面的战斗,说道:“你这边,可以帮助我们对抗观测污染体吗?”
    舰桥之外。
    污染场深处依旧在剧烈翻涌。
    漆黑的认知风暴如同无边无际的潮汐,不断拍打著周围的空间。
    更远处。
    大夏舰队与那些被污染控制的液態金属舰队正在疯狂交火。
    一道道贯穿星空的能量洪流纵横交错。
    时不时有庞大的舰体在爆炸中化作无数碎片。
    整个战场都在震动。
    然而。
    德谬歌所在的位置,却像是风暴中心唯一的寧静区域。
    她静静站在那里。
    银白色的长髮垂落肩头。
    无数漆黑触鬚缠绕在她周围。
    仿佛锁住了一颗正在缓慢甦醒的恆星。
    听到陈默的问题。
    德谬歌轻轻点头。
    她说道:“可以的。”
    隨后,她微微抬起头。
    目光落向那些缠绕在自己身体上的黑色锁链。
    声音依旧平静。
    “不过,我还需要时间。”
    陈默顺著她的视线望去。
    那些漆黑触鬚並不是静止的。
    它们仿佛拥有生命。
    时而收紧。
    时而蠕动。
    甚至不断向外释放出一圈圈诡异的波纹。
    像是在持续压制著什么。
    陈默说道:“是因为这些束缚吗?”
    德谬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那里缠绕著数十道漆黑锁链。
    每一道锁链之中,都流淌著浓郁到近乎实质化的污染力量。
    她轻声说道:“是的。”
    “虽然因为你的出现,干扰了观测污染体的计划。”
    “它现在不得不分出大量力量应对你,也必须对抗大夏舰队带来的压力。”
    “所以,它已经无法像过去那样全力压制我。”
    说到这里。
    德谬歌抬起头。
    望向远处那片翻滚的黑暗。
    她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
    “但是现如今的它。”
    “依旧不是我能够轻易战胜的存在。”
    “它衰弱了很多。”
    “可我同样衰弱了很久。”
    陈默闻言点了点头。
    他能够理解这种情况。
    毕竟双方已经纠缠了不知道多少岁月。
    德谬歌没有彻底失败。
    观测污染体也没有真正脱困。
    这本身就说明双方已经僵持到了某种极限。
    陈默重新看向外面的战场。
    此时的大夏舰队依旧占据著明显优势。
    污染舰队虽然数量庞大。
    但面对源源不断抵达战场的支援力量,已经开始被逐步压制。
    短时间內。
    局势还算稳定。
    想到这里。
    陈默索性放鬆了一些。
    他转头看向德谬歌。
    笑著说道:“既然如此,那就趁这个机会说说吧。”
    “你似乎知道一些关於我的事情。”
    “而我对你,却几乎一无所知。”
    德谬歌安静地看著他。
    过了几秒。
    她才缓缓开口。
    “因为我见过很多次循环。”
    “也见过很多次失败。”
    隨著她的话音落下。
    周围漂浮的光点开始缓缓闪烁。
    仿佛有某种尘封已久的记忆正在被重新唤醒。
    德谬歌说道:“每一次循环开始之后。”
    “我都会回到因果律断层形成的起点。”
    “然后重新修復观测污染体造成的损伤。”
    “重新构建封印。”
    “重新阻止它污染这个宇宙。”
    她的声音很轻。
    却带著一种漫长岁月积累下来的疲惫。
    “我失败过很多次。”
    “多到已经无法统计。”
    “有时候失败得很早。”
    “有时候距离成功只剩一步。”
    “但结果都一样。”
    陈默静静听著。
    没有打断。
    德谬歌继续说道:“最开始的时候,我以为自己只要不断尝试,总能找到正確的答案。”
    “后来我发现。”
    “问题並不在於答案。”
    “而在於观测污染体。”
    她抬起头。
    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它会学习。”
    “它会记住。”
    “它会成长。”
    陈默眉头微微一挑。
    “记住?”
    德谬歌点头。
    “每一次循环结束。”
    “我都会保留记忆。”
    “这是因果律断层赋予我的能力。”
    “但观测污染体同样能够保留部分信息。”
    “它会记住我使用过的策略。”
    “记住我布置过的陷阱。”
    “记住我每一次成功逼近它的方法。”
    “然后在下一次循环中提前布局。”
    “提前破解。”
    “提前等待我的到来。”
    隨著她不断讲述。
    陈默的神色也逐渐认真起来。
    因为这种情况。
    远比单纯的时间循环更加可怕。
    德谬歌继续说道:“最开始,我拥有无数选择。”
    “后来变成几十种。”
    “再后来变成几种。”
    “直到最后。”
    “我发现自己能够行走的道路越来越少。”
    “就像一张不断收缩的网。”
    “把我困在里面。”
    “而我却只能一次又一次重复尝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