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听到这里。
    终於理解了她刚才那句等待自己的含义。
    因为对於德谬歌而言。
    这个循环中的一切。
    都已经被尝试过太多次了。
    所有变量。
    都已经被穷尽。
    所有可能。
    都已经被验证。
    唯独自己。
    是从循环之外闯进来的存在。
    想到这里。
    陈默忽然问道:“等等。”
    “如果时间回溯的时候,你能够保留记忆,那还说得过去。”
    “可观测污染体为什么也能做到?”
    “按理来说,它不是应该被重置吗?”
    德谬歌沉默了片刻。
    似乎这个问题,她自己也思考过无数次。
    隨后。
    她轻轻摇了摇头。
    “我无法完全確定。”
    “但我有一个猜测。”
    陈默立刻问道:“什么猜测?”
    德谬歌缓缓说道:“因为它本来就不属於这个宇宙。”
    “因果律断层能够约束宇宙內部的一切。”
    “却未必能够完全约束来自宇宙之外的存在。”
    她抬起头。
    望向远处翻滚的黑暗。
    那些污染力量仿佛正在回应她的话语一般不断蠕动。
    “它的力量很特殊。”
    “甚至在某种程度上。”
    “超出了这个宇宙规则能够覆盖的范围。”
    “所以它能够携带部分记忆穿过循环。”
    “也正因如此。”
    “无论我重启多少次时间线。”
    “都无法真正彻底战胜它!”
    德谬歌说道:“在最初的几次循环中,烬言还会和我一起战斗。”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微微垂下。
    那双映照著无数时间线的眼眸之中,第一次浮现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像是在怀念什么。
    又像是在惋惜什么。
    陈默微微一愣。
    他说道:“烬言?”
    这个名字,他还是第一次听到。
    德谬歌轻轻点头。
    她抬起手。
    周围漂浮的光点缓缓匯聚。
    很快,一道模糊的影像出现在两人之间。
    那是一团燃烧著微弱光芒的意识体。
    它没有固定的形態。
    有时像人。
    有时像火焰。
    有时又像无数正在崩塌的战场残影。
    德谬歌说道:“一道战爭意志。”
    “那是造火者与织网者留下的最后遗產。”
    “也是那个时代遗留下来的宇宙奇蹟。”
    听到这里。
    陈默顿时反应了过来。
    他立刻想起了之前那个位於意识渗漏区域的特殊存在。
    那个自称战爭意志的意识体。
    那个向他们讲述造火者与织网者歷史的存在。
    没想到。
    在德谬歌口中,它竟然拥有如此特殊的来歷。
    陈默有些意外地说道:“宇宙奇蹟?”
    “为什么会这样称呼它?”
    德谬歌沉默了几秒。
    隨后缓缓开口。
    “因为它本不应该存在。”
    “也不可能存在。”
    她抬头望向远处翻滚的污染场。
    声音很轻。
    却仿佛跨越了无数岁月。
    “造火者与织网者持续了三百万年的战爭。”
    “摧毁了无数恆星。”
    “埋葬了无数生命。”
    “最终。”
    “两个文明一起走向灭亡。”
    “他们的城市化作尘埃。”
    “他们的舰队沉入宇宙深处。”
    “他们的种族彻底消失。”
    “理论上来说,一切都应该结束。”
    说到这里。
    德谬歌轻轻抬起手。
    那道模糊的意识影像开始变得更加清晰。
    无数战爭画面从其中闪过。
    燃烧的星系。
    崩塌的维度结构。
    遮蔽天空的舰队洪流。
    以及数不清的文明废墟。
    德谬歌继续说道:“但是战爭没有结束。”
    “两个文明灭亡之后。”
    “他们留下的执念却没有消散。”
    “不是某个人的灵魂。”
    “也不是某种特殊生命。”
    “而是整整两个超级文明,在漫长战爭中积累的意志。”
    “愤怒。”
    “不甘。”
    “遗憾。”
    “悔恨。”
    “执著。”
    “还有无数已经说不清名字的情绪。”
    “最终凝聚成了一个新的意识体。”
    她轻轻闭上眼睛。
    像是在回忆什么。
    “两个文明死去了。”
    “但战爭还活著。”
    “於是。”
    “它诞生了。”
    陈默听著这些话。
    內心也不由微微震动。
    这样的存在。
    已经不能简单称之为生命。
    它更像是歷史本身留下的伤痕。
    是整整三百万年战爭凝聚出的迴响。
    德谬歌说道:“第一次循环的时候。”
    “我遇见了它。”
    “那时它还没有名字。”
    “它只是不断讲述过去。”
    “不断重复那些已经发生过无数次的故事。”
    “像是害怕自己忘记。”
    “又像是害怕整个宇宙忘记。”
    她的声音变得柔和了许多。
    “於是。”
    “我为它取了一个名字。”
    “烬言。”
    陈默轻轻重复了一遍。
    “烬言。”
    德谬歌点头说道:“烬,是燃尽之后留下的灰烬。”
    “言,是它唯一还能做到的事情。”
    “诉说。”
    “讲述。”
    “记录。”
    “把已经毁灭的歷史传递下去。”
    陈默听到这里。
    终於理解了这个名字的意义。
    那並不是一个简单的称呼。
    而是一种纪念。
    一种对逝去文明最后的纪念。
    想到这里。
    陈默忽然说道:“既然如此,那为什么这次循环里面,它却变成了那个样子?”
    “我之前遇到过它。”
    “当时还在想著,该怎么帮它恢復正常。”
    “可它看起来,更像是在独自流浪。”
    “而不是和你並肩战斗。”
    听到这个问题。
    德谬歌的目光渐渐黯淡下来。
    她看向远方。
    许久之后。
    才缓缓开口。
    “因为它本来就是悲剧。”
    “从诞生开始就是。”
    陈默静静等待著她继续说下去。
    德谬歌说道:“它诞生於战爭。”
    “也继承了战爭。”
    “虽然两个文明已经灭绝。”
    “但它依旧保留著继续战爭的本能。”
    “它想结束战爭。”
    “却不知道如何结束。”
    “它想停止战斗。”
    “却无法停止。”
    “它知道战爭毫无意义。”
    “可它本身就是战爭的產物。”
    “这是它永远无法挣脱的矛盾。”
    她轻轻嘆了一口气。
    声音之中带著一丝遗憾。
    “最初的循环里。”
    “它还能够帮助我。”
    “帮助我维持封印。”
    “帮助我寻找解决问题的方法。”
    “可是后来。”
    “观测污染体发现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