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深邃,死寂。
    黑色的魔桑森林之中,粗壮的枝干犹如扭曲的鬼影,直指苍穹。
    贝克庭长双手负在身后,玄金黑袍在阴冷的寒风中猎猎作响。
    他悬飞在半空中,犹如一尊来自深渊的魔神,居高临下地俯瞰著下方的第一营地。
    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气场,正以他为中心,如同无形的风暴般朝著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哗啦啦——”
    伴隨著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营地四周那些粗壮如蟒蛇般的魔桑鬼藤,竟如同遇见了海啸的浪潮一般,敬畏地向两侧分开。
    一条宽阔的通道,在森林深处显现。
    紧接著,大地开始微微震颤。
    一支由数百只荒原魔兽组成的恐怖军团,踩踏著满地枯枝败叶,缓缓出现在第一营地所有人的视线之中。
    这些魔兽形態各异,有的生有双头,有的浑身长满骨刺,每一只都散发著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与狂暴的煞气。
    而在魔兽军团的最前方。
    一头体型庞大如小山般的荒原巨兽,宛如一座移动的堡垒,轰然矗立。
    它粗重的呼吸声,仿佛能在半空中捲起小型的旋风。
    贝克庭长,就那么轻飘飘地悬浮在巨兽那颗狰狞的脑袋上方。
    属於鬼皇级別的恐怖威压,没有丝毫掩饰,轰然下压!
    仔细看去,在那头巨兽宽阔的背脊上,以及它庞大身躯的两侧,还静静地站立著数十道身影。
    每一道身影,都散发著不弱於鬼將、甚至逼近鬼王的诡异气息。
    这些人,全都是第二营地的领主部眾。
    但实际上,他们还有另一个不为人知的身份——贝克庭长在血罪地狱中,耗费无数心血,暗中培养的势力!
    隨著鬼皇威压的降临。
    第一营地內的所有成员,脸色瞬间惨白。
    那种感觉,就仿佛凭空有一座万钧大山,狠狠地砸在了他们的头顶。
    周围的空气变得无比粘稠,连最基本的呼吸,都成了一种奢望。
    队伍中实力最弱的刘建国、蜜姐、蒋舒窈以及小灵四位玩家,感受最为强烈。
    “咯咯咯……”
    他们的牙齿在不受控制地打颤。
    双腿仿佛灌了铅,又像是不听使唤的弹簧,剧烈地颤抖著。
    骨骼在恐怖的重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仿佛下一秒,他们的双膝就会重重地砸在地上,跪伏在这位鬼皇的面前。
    汗水,瞬间湿透了他们的衣衫。
    可即便如此。
    这四人的眼中,却没有丝毫的屈服。
    刘建国咬破了嘴唇,鲜血顺著下巴滴落。
    蜜姐死死抓著手中的武器,手臂颤抖。
    蒋舒窈和小灵相互搀扶,倔强地扬起头颅。
    他们仍在死死地支撑著!
    绝不向敌人低头!
    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在这残酷的地狱之巔,所谓的妥协,换来的只有更加悽惨的死亡。
    向敌人低头,绝对活不了!
    “轰!”
    “轰!”
    两道强悍的气息从营地中冲天而起。
    鬼王级的血月,以及九尾青狐春三娘,在这一刻毫不犹豫地释放出了属於自己的威压,试图在半空中构建起一道防御屏障。
    血色的煞气与青色的狐火交织,化作一面巨大的盾牌,顶在了营地的上方。
    然而,实力的鸿沟,犹如天堑。
    在鬼皇级那浩瀚如海的威压面前,两位鬼王的防御屏障,简直形同虚设。
    “咔嚓咔嚓……”
    不过支撑了数秒,血月和春三娘的威压屏障上便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裂痕。
    两位高高在上的鬼王,此刻都显露出了极其吃力的疲惫之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显然已经到了极限。
    龙国直播间內,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完了完了,季风这次真的要完蛋了!”
    “吗的,季神这登顶之路也太难了吧!才刚刚从那要命的蝶暴里死里逃生,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又遇到鬼皇拦路!”
    “该死的终末庭,那老登为什么要死死盯著我们的季神不放啊!”
    “我不看!我不敢看了!这可是鬼皇啊,一巴掌就能把营地拍平的存在!”
    “季神快跑啊!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跑?往哪跑?这四面八方全被包围了,死局,真的是死局了……”
    充满绝望与不安的弹幕不断的飘过。
    第一营地內,简易的营帐外。
    季风双手插兜,脊背挺得笔直,冷冷地看著半空中的贝克庭长。
    在他的身后,跟著一道曼妙的身影。
    那是刚刚在蝶暴中涅槃重生,成功晋阶为【冥蝶之皇】的苏蝶晚!
    “嗡——”
    面对贝克庭长的压迫,苏蝶晚没有任何迟疑,向前迈出半步。
    剎那间,一股毫不逊色於鬼皇的浩瀚威压,从她那娇弱的身躯中爆发而出。
    漫天的金色魂蝶虚影在营地上空翩翩起舞,释放出一圈又一圈柔和却坚不可摧的涟漪,將营地內的所有成员牢牢保护在其中。
    在吸收了蝶暴中无数噬魂蝶的庞大魂力之后,苏蝶晚不仅成功晋级到了皇级。
    更奇异的是,她身上的气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股属於鬼物的阴冷鬼气仿佛被彻底洗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更趋向於春三娘身上的那种妖气。
    只不过,苏蝶晚身上的这股妖气,更加纯净,更加雄厚。
    犹如实质般的金色妖力,在半空中与贝克庭长的黑色鬼压轰然相撞。
    隱隱之中,竟形成了一种分庭抗礼、互不相让的胶著之势!
    因为有了苏蝶晚的贴身保护,季风成了全场感受到鬼皇威压最小的人。
    他面不改色,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被打乱。
    他只是冷冷地扫了一眼高高在上的贝克庭长,隨后便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脚边。
    那里,躺著一具被杀死的狼妖队长的尸体。
    此刻的狼妖队长,浑身焦黑如炭,空气里甚至还瀰漫著一股刺鼻的烤肉味道,显然死得不能再透了。
    但在季风那开启的灵眸注视下,一抹异样的光芒引起了他的注意。
    在狼妖队长那焦黑崩裂的胸腔处,竟然还有一根正在微微发光发热的羽毛!
    在贝克庭长那足以毁天灭地的一击中,这根羽毛竟然毫髮无伤。
    季风眼神微动,走到狼妖队长的身前。
    他甚至懒得弯腰,只是抬起右手,食指轻轻往上勾了勾。
    “嗖——”
    一根宛如火焰凝聚而成的赤色羽毛,缓缓地从那具焦黑的尸体中飘飞了出来。
    季风伸手,一把將羽毛抓在掌心。
    刚一接触,他便能清晰地感觉到,这根火焰之羽的內部,充斥著一股极其炙热、却又无比纯净的能量。
    与此同时,他外放的鬼识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个细节。
    他手中的这根羽毛,正在与四周那些参天魔桑树、以及那些粗壮的鬼藤,產生著某种奇异的共鸣律动!
    仿佛它们同出一源。
    季风心中恍然。
    也正是因为这股共鸣的存在,才使得那些狂暴嗜血的鬼藤,刚才没有对狼妖队长发起攻击。
    这是一个绝佳的庇护符。
    季风不动声色地將火焰之羽收入怀中,妥善保管好,这才缓缓转过身,重新將目光投向半空中的贝克庭长。
    在他的灵眸暗中观察下。
    他清晰地捕捉到,贝克庭长那宽大的玄金黑袍袖口深处,赫然也藏著一根与之一模一样的火焰之羽!
    “小子,我还是小看你了。”
    贝克庭长那低沉沙哑的声音,在半空中如闷雷般炸响。
    他缓缓飘飞,向前靠近了些许,停在营地的正上空。
    凛冽的寒风吹乱了他的长髮和黑袍,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烁著危险的光芒。
    “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掌握了魔桑森林的核心秘密。”
    隨著贝克庭长的靠近,那种压迫感再次倍增。
    第一营地的眾成员如临大敌,一个个面色难看到了极点,武器紧握,手心全是冷汗。
    然而,季风却岿然不惧地站在原地。
    他甚至没有摆出任何防御的姿態。
    他的神情骤然转冷,眼底涌起一股毫不掩饰的愤怒。
    他指著半空中的贝克庭长,破口大骂,那语气、那姿態,简直和当初在绝境小镇里指著鬼皇阿罗剎大骂时一模一样!
    “少他妈废话!老子能杀阿罗剎,今天就能杀你,你个狗东西!”
    声音洪亮,掷地有声。
    在寂静的森林里迴荡。
    全场死寂。
    贝克庭长的神情瞬间冰冷到了极点,宛如万载玄冰。
    那双冷眸犹如实质化的刀刃,不断地在季风身上扫视,试图看穿这个人类的底细。
    但,不管他怎么努力,他的精神力在触碰到季风的瞬间,就像是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最后,他只能失败地收回感知。
    “明明只是一个刚刚踏入鬼王境界的人类……”
    贝克庭长心中暗惊,眉头紧锁:“本庭长竟然完全无法看穿你的虚实。”
    “阿罗剎那个蠢货,应该就是死在了对你的轻敌上。”
    短暂的沉默后。
    贝克庭长身上的杀意竟奇蹟般地收敛了几分。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商量的口吻:“小子,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囉嗦什么?要打就打!”
    季风极其不耐烦地打断了他,態度囂张到了极点。
    他是真的完全不虚。
    在死亡裂谷的时候,他才刚刚踏入凶煞期初期,就敢和高高在上的鬼皇阿罗剎刚正面,甚至最终將其斩杀。
    而现在呢?
    他自身实力暴涨,麾下多位鬼宠更是接连晋阶鬼王。
    最重要的是,他的身边,此刻还站著一位货真价实的鬼皇级別打手——苏蝶晚!
    这样的豪华阵容,他岂会怕了终末庭区区一个庭长?
    惹毛了他,他现在就敢分分钟从这地狱之巔杀回去,一路杀穿西方终末庭,把他们的老巢给端了!
    別说,他还真有这种疯狂的想法。
    面对季风的辱骂和挑衅。
    高高在上的贝克庭长这一次出奇的没有直接动手。
    他反而展现出了惊人的耐心,居高临下地对季风说道:
    “小子,別那么大的火气。”
    “这片魔桑森林里,孕育著无数上等、甚至是绝品的阴材地宝。这些东西,在外界早已经绝跡,可都是修炼之路上极其罕见、能让人脱胎换骨的宝物。”
    季风眉头微微一皱,眼神警惕。
    他不知道这只老狐狸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
    所以他没有再次出声打断,而是冷眼旁观,让贝克庭长继续说下去。
    “小子,这样吧。”
    贝克庭长语气诱惑地说道:“这座魔桑森林里的所有阴材地宝,只要你能找到的,全部归你,本庭长和我的部下绝不插手。”
    “作为交换条件……”
    “你,不要再去打那柄绝世神兵的主意了。”
    “退一步讲,那柄神兵上的禁制非同小可,反正你就算去了,也绝对不可能將它拔出来。何必白费力气呢?”
    听到这里。
    季风算是彻底明白了贝克庭长心里的算盘。
    从对方这番主动退让的话里,不难听出两个关键信息。
    第一,贝克庭长此刻,非常、极其的不想与他发生正面衝突。
    第二,对方更害怕、更不想他靠近,去抢夺那柄所谓的绝世神兵!
    这老登在怕什么?
    季风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贝克庭长,话別说得太满。”
    季风嗤笑一声:“你怎么就知道,我拔不出那柄绝世神兵呢?”
    “呵呵。”贝克庭长冷笑:“这柄绝世神兵的存在,在整个血罪地狱,甚至是高层眼中,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千万年来,无数惊才绝艷之辈,甚至是跨越了皇级的存在都曾去尝试过,但无一人能將其拔出分毫。”
    “你一个刚刚踏入鬼王境的人类,凭什么认为自己能做到?”
    季风反唇相讥:“我拔不出,难道你这老狗就能拔出?”
    不等贝克庭长发作。
    季风眼神骤然一冷,话锋如同刀锋般转了过去:“还有,贝克庭长,你是不是年纪大了,有点老年痴呆,健忘啊?”
    “在登顶雪道的那一关,你可是差点就把我弄死在蝶暴里!”
    “我与你之间,早就结下了不死不休的梁子。”
    “你觉得,我们现在还能像没事人一样,坐下来好好商量分赃吗?”
    季风的话语犀利如刀,没有留哪怕一丝一毫的情面。
    他的態度,更是强硬到了极点,没有任何妥协和退让的意思。
    他往前踏出一步,神情瞬间变得狠厉无比,指著天空大骂道:
    “狗东西!老子今天明明白白地告诉你!”
    “这魔桑森林里的阴材地宝,老子要!”
    “那柄绝世神兵,老子也要!”
    “还有你项上那颗狗头,老子今天也要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