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边屏幕里。画面晃了一下。
    许冰的镜头从配电室门口转向了宴会厅后方的通道。苏清的黑色裙摆消失在一扇侧门后面。
    李青云的手指停在扶手上。
    陈默低声说了一句。“苏清离开了主厅。往后台走廊方向。”
    李青云没说话。目光钉在屏幕上。
    画面跟了上去。许冰的脚步声很轻。隔著一面磨砂玻璃墙。能看到走廊尽头站著两个人。
    一个穿黑裙。
    一个穿燕尾服。
    沈修明。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前厅。绕到了后台通道。堵在了苏清前往化妆间的必经之路上。
    许冰停住了。靠在墙角。假装看手机。针孔镜头对准了那扇半开的休息室门。
    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过来。
    沈修明的语气还是温和的。像在聊天。
    “苏小姐。你的致辞排在九点五十分。还有十几分钟。我想跟你確认一下內容。”
    苏清的声音。平静。“內容我写好了。不需要確认。”
    纸张的声音。
    沈修明从西装內袋里抽出了一份文件。白色的。三页纸。用回形针別著。递到苏清面前。
    “这是我们法务部起草的一份声明。关於光锥资本在海外的资金异常转移。数据来源於公开的sec备案和三家审计机构的独立核查。每一个数字都经得起推敲。”
    停了一秒。
    “我希望你在致辞的时候。念这个。”
    苏清没有接。
    “为什么。”
    沈修明笑了。那种笑李青云太熟悉了。温和的。得体的。像一个长辈在对晚辈讲道理。
    “因为你是光锥基金会的前主席。你说的话。比任何审计报告都有公信力。苏小姐。你和李青云已经决裂了。这不是秘密。全北京都知道。你站出来指证他转移慈善资金。这是正义的行为。没有人会怪你。”
    苏清低头看了一眼那份文件。没有伸手。
    “如果我不念呢。”
    沈修明的笑容没有变。但他的声音降了半度。
    “苏小姐。你还记得协和医院六楼血液科的三个孩子吗。”
    画面里。苏清的肩膀僵了一下。
    “小雨。七岁。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对常规化疗不敏感。目前唯一的希望是一种叫tisagenlecleucel的car-t细胞疗法。全球只有诺华的瑞士工厂在生產。每一针的成本是四十七万美金。她需要三针。”
    沈修明的声音不紧不慢。像在念购物清单。
    “王浩然。九岁。骨髓增生异常综合徵。等著德国汉堡大学附属医院的配型结果。预约费已经交了。是我交的。还有刘小月。五岁。神经母细胞瘤。四期。下周要做第三次手术。主刀医生是我从约翰霍普金斯请回来的。”
    他停了一小步。
    “这些费用。全部走的是华盛资本的慈善通道。合同上籤的是我的名字。我一通电话。钱就断了。药就停了。”
    李青云的手指在扶手上收紧。指节发白。
    屏幕里。苏清抬起头。看著沈修明。她的声音变了。不是愤怒。是一种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冷。
    “你拿孩子的命来威胁我。”
    沈修明把那份文件往前推了一步。搁在旁边的化妆檯上。
    “苏小姐。这不是威胁。这是现实。在资本的世界里。善良是有標价的。你的善良。今晚值三个孩子的命。”
    他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像在陈述一个公理。
    苏清的手在发抖。李青云看得见。她的右手指尖在裙摆上捏成了拳头。又鬆开。又捏紧。
    她的目光落在那三页纸上。回形针在灯光下反著冷光。
    李青云的牙关咬紧了。
    他知道苏清在想什么。她在想小雨。在想那个趴在病床上画画的七岁女孩。每次苏清去探望。小雨都会把画好的蜡笔画塞进苏清的口袋。画的是一个穿白裙子的姐姐。站在太阳底下。旁边写著歪歪扭扭的四个字。苏清姐姐。
    沈修明在等。双手背在身后。姿態从容。像一个已经贏了的人在等对手签投降书。
    屏幕那头。苏清的手伸向了那份文件。
    李青云拿起了桌上的加密手机。
    他的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两秒。然后输入了一行字。发送。
    画面里。苏清的手指刚碰到文件的边缘。口袋震了一下。
    她停了。
    低头。掏出手机。屏幕亮了。一行字。没有署名。没有前缀。
    “做你想做的。天塌了我扛。”
    苏清盯著那行字看了三秒。
    李青云不知道她有没有认出这个號码。她可能认出来了。也可能没有。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的手。
    不抖了。
    苏清把手机塞回口袋。手伸向化妆檯。拿起了那三页纸。
    沈修明的嘴角弯了一下。
    苏清把文件握在手里。抬头看著沈修明。
    “九点五十分是吗。”
    “是的。”
    “好。”
    苏清转身。推开休息室的门。穿过走廊。黑色的裙摆在白色灯光下划出一道乾脆的弧线。她的肩膀不再塌著。背脊挺得笔直。
    沈修明站在原地。满意地理了理袖口。跟在后面。回到了前厅。
    许冰的镜头跟著苏清。一路跟到了舞台侧面的等候区。
    苏清站在台阶旁。手里攥著那份文件。
    李青云转头看了陈默一眼。
    “陈默。”
    “在。”
    “协和医院血液科。小雨。王浩然。刘小月。三个孩子。”
    “中午就处理好了。三个孩子的全部后续治疗费用。已经从光锥员工互助基金的匿名通道打过去了。诺华瑞士总部的car-t药品订单。四十分钟前確认发货。汉堡大学附属医院的配型。走的是大使馆的外交绿色通道。约翰霍普金斯的主刀医生。”
    陈默顿了一下。
    “林枫今天下午去酒店接的人。已经入住协和专家公寓。”
    李青云点了一下头。
    沈修明手里的王牌。在三个小时前。就已经是一张废纸了。
    但苏清不知道。
    她现在只知道一件事。
    有人告诉她。天塌了他扛。
    屏幕里。舞台的追光灯亮了。主持人拿起话筒。
    “下面。有请光锥公益基金会前主席。苏清女士。上台致辞。”
    苏清抬脚。走上了台阶。
    手里攥著的那份文件。在灯光下。白得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