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白色的光芒从权杖顶端涌出,但那光芒在扩散到三尺之外时,边缘开始发灰、发暗,像是白纸被墨水浸透。
    “你太聪明了,希尔芙。”莱昂纳德朝前踏出一步,“陛下说得对,你是圣城里最不安分的那根刺。”
    他踏出第二步。
    权杖上的光芒彻底变色。不再是金色,而是一种介於灰与绿之间的诡异光泽。
    “所以必须拔掉。”
    维克托也动了。老人丟掉拐杖,佝僂的腰杆猛地挺直。
    他攥著的那串祈祷珠炸裂开来,每一颗珠子里封存的不是圣光,是一团团蠕动的暗绿色雾气。
    七级!
    两股七级的力量同时爆发,但那力量的质感让希尔芙头皮发炸。
    圣光和亡灵气息搅在一起,像是牛奶里搅进了腐血。
    噁心、扭曲、矛盾——偏偏威力比纯粹的圣光还要暴烈三分。
    莱昂纳德先出手。
    权杖前指,一道灰绿色的光柱破空而来,直径三尺,所过之处走廊两侧的石壁迅速腐蚀,冒出密密麻麻的黑色斑点。
    希尔芙侧身闪避,光柱擦著她的发梢掠过,將身后的一根石柱轰成齏粉。
    碎石打在她后背上,法袍被崩出几道口子。
    她还没站稳,维克托的攻击已经到了。
    那些碎裂的祈祷珠化成十二道暗绿色的光点,像长了眼睛一样从各个角度射来。
    每一道光点的速度不快,但轨跡诡异至极,拐著弯追踪目標。
    “圣光·审判之盾!”
    希尔芙法杖在身前划出一个圆,金色的光盾成形。
    十二道光点撞上去,前六道被弹开,第七道打出裂痕,第八道扩大了裂痕,第九道——
    光盾碎了。
    剩下三道光点穿透碎裂的光盾,两道被希尔芙侧身躲开,最后一道命中她的左肩。
    嗤!
    像烧红的烙铁压在皮肤上。
    希尔芙闷哼一声,左肩的法袍瞬间腐烂,露出下面的皮肤。
    伤口不大,只有指甲盖大小,但边缘迅速发黑,一股冰冷的力量顺著经脉往心臟蔓延。
    如果月语和达文西在此,恐怕一眼就能看出……
    这是……凋零……
    当然,比克尔苏加德亲自施展的,差上何止一个数量级?!
    但是也足够希尔芙头疼!
    希尔芙咬紧牙关,运转圣光封锁住左肩的经脉,阻止侵蚀扩散。
    圣石的光芒黯淡了一分——她分出了至少两成的力量用来压制体內的污染。
    莱昂纳德没给她喘息的机会。
    权杖一转,第二道光柱轰来。
    这次不是直线,而是螺旋,带著令人作呕的旋转,搅碎了走廊上方的吊灯,玻璃碎片混著灰绿色的光芒铺天盖地地砸下来。
    希尔芙向右翻滚,法杖拄地弹起。
    她在半空中法杖连点三下,三道拇指粗的圣光箭射出,精准地击中莱昂纳德的胸口、腹部和右膝。
    轰轰轰!
    三道金光爆开,莱昂纳德被炸退五步。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红色法袍被灼穿了三个洞,露出里面的皮肤。
    灰色的皮肤。
    死人般的灰色。
    皮肤下面隱约可见暗绿色的脉络在蠕动,像无数条细小的蛆虫在皮下游走。
    “你看到了。”莱昂纳德面无表情地拍了拍胸口的灰烬,那三个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
    “圣光伤不了我。或者说,伤得不够快。”
    他说的是实话。
    希尔芙看得很清楚,那三道圣光箭確实灼伤了他,但亡灵之力的再生速度远超常理。
    不到三秒,伤口已经完全闭合。
    希尔芙退到走廊拐角,背靠石墙。
    法杖上的圣石光芒还剩七成。左肩的伤口在持续消耗她的圣光储备。
    走廊两侧,那些被斩成碎块的苦修士残骸开始重新聚拢、拼接,像打碎的泥人重新捏在一起。
    前有两个被污染的七级红衣主教。后有源源不断復活的亡灵化苦修士。
    还有那些执剑官,此刻已经列阵堵住了走廊的另一端。
    围死了。
    “投降吧,殿下。”维克托的声音像个劝导晚辈的长者,如果忽略他手心那团蠕动的暗绿之光的话,
    “我不想伤害你。陛下也不想。他只是要確保你不会成为隱患。”
    “他不是陛下。”希尔芙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维克托和莱昂纳德同时一怔。
    “你刚才说什么?”莱昂纳德眯起眼。
    “教皇宫里那个人,不是本尼迪特克陛下。”希尔芙法杖前指,杖尖的光芒在颤抖,但她的眼神没有,
    “他的手是冰的。他的圣光是假的。祈祷室里有死亡的气息。而你们……”
    她扫过两人身上那层混沌的力量。
    “你们身上这些东西,不是什么以毒攻毒。你们被人当成容器了,就像那些苦修士一样。
    只不过你们的意识还残留著一部分,让你们以为自己还在替教廷做事。”
    走廊陷入短暂的沉默。
    莱昂纳德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他嘴角抽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那层灰色皮肤下的绿色脉络突然剧烈跳动起来。
    他的瞳孔涣散了一瞬。
    再聚焦时,眼底已经完全被幽绿色填满。
    “废话太多。”
    莱昂纳德的声音变了。不再是他本人那种沉稳的中年男声,而是变得沙哑、空洞,像从坟墓深处传出来的回音。
    他举起权杖。
    这次不是光柱。
    权杖顶端的宝石炸裂,无数碎片在半空中凝聚成一柄三尺长的骨质长矛。
    长矛通体由密密麻麻的细小骨骼拼接而成,散发著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
    希尔芙瞳孔收缩。
    她在古籍里见过这种法术的描述。
    那是亡灵法师的专属技能,需要大量死亡之力驱动。
    一个红衣主教怎么会用死灵术?
    除非——他的身体已经不再属於他自己。
    骨矛射出!
    速度快到极致,空气在矛尖的压迫下发出尖啸。
    希尔芙来不及闪避,法杖横在身前。
    “晨曦之杖——第一道屏障!”
    琥珀圣石里封存的第一道教皇级圣光屏障瞬间释放。
    金色的光幕在她面前展开,厚实、温暖,带著本尼迪特克残留的意志。
    骨矛撞上光幕。
    轰!
    衝击波掀翻了走廊两侧的所有残骸。光幕剧烈颤抖,裂纹从中心向四周扩散。骨矛的尖端已经刺穿了光幕三分之一。
    三秒后,光幕碎裂。
    但骨矛也同时被圣光消融,化成灰烬洒落。
    一道屏障换一记骨矛。
    还剩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