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卯时末,碧霞苑洞府门前。
    晨光熹微,崇阳城笼罩在一片淡金色的薄雾之中。苏晚棠已等候在侧,一身素白法衣衬得她身形愈发挺拔利落。
    岩耕与秋瑾稍候片刻便至,三人略作寒暄,便离了洞府,匯入朝崇阳城深处流淌的人潮。
    崇阳城不愧为兗州主城,街道宽阔,青石板路光润平整,两侧店铺林立,旗幡招展。修士往来如梭,服饰各异,口音繁杂。
    梵唱之声隱隱从城东传来,与街角道观飘出的檀香交织,更有儒衫修士负手吟哦而过,书卷气中透著清正刚直。
    偶尔可见身披诡异图腾、气息蛮荒的南疆修士,或是面色苍白、眼神阴鷙的尸修魔修,引得路人纷纷侧目避让。
    苏晚棠走在最前,步履从容,一边为岩耕二人介绍:“崇阳城坊市分作数区,『千佛坊』多售佛道典籍、法器符籙;『百草巷』匯聚丹药灵草;『百工街』则是炼器、制符、阵法材料之地。我们此行,首要是探听秘境相关消息,其次便是补充一些可能用上的物资。”
    岩耕点头应下,心中暗忖。他目光掠过苏晚棠沉稳的背影,想起昨日九思真君对其的信任与嘱託。
    苏晚棠身为浩然宗金丹修士,却被散修出身的九思真君收为弟子,其中缘由,岩耕暗猜测——九思真君虽说实力强横,但终究无宗门依託,收下浩然宗弟子,未尝没有藉此与这正道巨擘建立些许善缘的意思。
    而大师姐苏晚棠似乎对此也是心知肚明,是以行事格外持重,既不负师命,也维护著宗门体面。想到此节,岩耕对这位大师姐更多了几分审慎的尊重。
    “大师姐似乎对崇阳城颇为熟悉?”岩耕试探著问道。
    苏晚棠微微一笑,並无隱瞒:“早年游歷曾路过数次,算不得熟悉。至於那『金刚佛台』秘境,我也仅闻其名,知其乃独立小世界,入口设於大觉寺內。具体情形,还需实地探查或购得地图方可知晓。”
    说话间,三人已至最为繁华的“千佛坊”。此坊果然名不虚传,街面宽阔,店铺鳞次櫛比,售卖之物多与佛门相关,金身佛像、降魔杵、木鱼、念珠、佛经抄本等等,琳琅满目。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与香火气,不少修士在此驻足询价。
    “先去『万闻楼』吧,此处是崇阳城最大的消息集散地之一,或许能买到秘境地图或相关传闻。”苏晚棠建议道。
    岩耕与秋瑾自然无异议。万闻楼是一座三层木石结构楼宇,进出之人颇多,大堂內设有桌椅,供人饮茶交换消息。
    三人登楼,寻了一处僻静角落坐下,点了几壶灵茶。苏晚棠取出一枚下品灵石,唤来一名伙计,低声吩咐了几句。
    那伙计闻言,神色顿时恭敬几分,匆匆离去。不多时,一位管事模样的老者缓步而来,拱手笑道:“三位贵客,可是想打听『金刚佛台』秘境之事?”
    “不错,可有详尽的地图或近期消息?”苏晚棠开门见山。
    老者抚须微笑:“地图確有,乃三甲子前上次秘境开启时绘製的,標註了已探索区域的大致地形、危险地带及部分灵物產地,售价一百下品灵石。至於消息……近来確实有不少关於秘境的流言,真假难辨,贵客若有兴趣,可至一楼消息栏自行查阅,或花费灵石询问特定情报。”
    一百灵石换一张旧地图,价格不菲,但为求保险,岩耕还是爽快付了灵石,接过一枚记载著地图信息的玉简。
    岩耕的神识悄然探入,只见玉简內光影变幻,呈现出一片广袤的山脉轮廓,其中部分区域被標註了名称,如“伏魔涧”、“灵根坡”、“古佛洞”等,还有一些骷髏標记,显然代表危险。整体而言,这片区域仅占玉简光影的十之三四,意味著绝大部分仍是未知之地。
    “看来这秘境確实广阔。”秋瑾轻声感嘆。
    苏晚棠也接过玉简稍作探查,沉吟道:“有此地图,至少能免去一些误入险地的麻烦。我们再去分头打听一下近期有无异常之事,两炷香之后会合。”
    三人遂分散开来。岩耕行至一楼消息栏前,只见上面贴满了各种纸条,收购、出售、悬赏、求助乃至道侣寻访,五花八门。
    他仔细筛选,终於找到几条与秘境相关的:
    “收购『金刚实』,价格从优,联繫『百草巷』赵记……”
    “组队探索金刚佛台秘境,要求筑基后期,战力出眾,有意者联繫千佛坊三號……”
    “最新消息!据说金刚佛台秘境佛力波动异常,疑似秘境提前鬆动?待证实……”
    岩耕將这几条信息默记於心。看来此次秘境开启,果然吸引了四方修士,竞爭恐不会小。那佛力波动异常的消息尤其值得注意,或许意味著秘境会有什么变数。
    正思索间,忽闻身旁有人轻呼:“雪道友?”
    岩耕转头,却见两道身影站在身后。其中一人乃是“锦绣阁”的掌柜贝沫染,他身著一件锦缎长衫,身形頎长,面容儒雅,手中摇著一把泥金摺扇,却自有一股精细温润的气质。身旁跟著他的妻子玉静怡,著水蓝衫子,清冷秀美。
    二人见到岩耕,脸上均露出惊喜之色。
    “贝掌柜,玉道友,没想到在此相遇。”岩耕拱手笑道。他与这对道侣夫妇也算熟识,当初曾在“锦绣阁”定製了“玄金流云袍”和法鞋,便是出自二人之手,对其手艺与信誉颇为认可。
    贝沫染啪地合上摺扇,笑道:“原来是雪道友。没想到你我也在此地重逢。这次我和静怡也是为金刚佛台秘境而来,想著进去碰碰运气,若能觅得些『地藏根』或『金刚实』,给静怡炼製几炉锻体丹药,便是大幸。”
    玉静怡也点头道:“此秘境凶险,道友务必小心。不知雪道友可有同行的伙伴?”她目光扫过岩耕身后,显然也注意到了正向这边走来的苏晚棠和秋瑾。
    岩耕便將苏晚棠与秋瑾介绍给二人。听闻苏晚棠乃是浩然宗金丹修士,且是九思真君之徒,贝沫染与玉静怡神色愈发敬重。双方寒暄几句,便自然而然交换起已知信息。贝沫染夫妇提前数日便到了崇阳城,所知颇丰。
    “我们打听到,此次秘境开启,大觉寺方面会派遣数位金丹僧人主持秩序,开启秘境。”贝沫染收起摺扇,正色道,“另外,有传闻说,秘境內部的时间流速確与外界不同,三十日相当於外界十日。但更惊人的是,有说法称秘境深处可能存在时间乱流区域,流连其中,寿元消耗极快,需格外警惕。”
    玉静怡补充道:“关於灵物,除了眾所周知的『金刚实』和『地藏根』,我们还听说『古佛洞』一带可能產有一种名为『菩提露』的灵液,对淬炼神识大有裨益,可惜地图上標註粗略,难以定位。”
    岩耕心中一动,將这些信息与自己所得相互印证,对秘境的了解又深入几分。他当即提议道:“既然目標相近,不如我们双方约定,进入秘境后,若条件允许,可守望互助?当然,机缘各自凭本事。”
    贝沫染与玉静怡对视一眼,欣然同意:“正该如此!有苏道友这般金丹前辈坐镇,我等也安心不少。”
    此时,苏晚棠与秋瑾也已走近。苏晚棠听完岩耕的介绍,对贝沫染夫妇温和頷首:“二位道友有心了。秘境之內,你们能互相照应亦是应当。”她话语得体,既未倨傲,也未过分热络,恰到好处地维持著距离与善意。
    双方互换了传讯符,约定日后联繫。告別贝沫染夫妇后,苏晚棠对岩耕道:“你做得不错,多结交些可靠同伴,总归有益。接下来,我们去百工街看看,补全些炼器炼丹材料,尤其是防御和遁逃类的符籙、法宝,寧多勿缺。”
    接下来的数个时辰,三人穿梭於百工街与“百草巷”。苏晚棠作为隨行的金丹修士,此行並不进入秘境,故而並未採购什么,只是在一旁冷静观察。
    岩耕购入了一些可能用到的辅助材料和灵药种子。秋瑾则对各类成品灵药尤为上心,精心挑选了几株可用於炼製稳固修为、缓解反噬的丹药。
    日头西斜时,三人满载而归。回到崇八號洞府,各自休息。
    是夜,岩耕盘膝坐在静室蒲团之上,脑海中反覆推演著已知的秘境信息。
    贝沫染提及的“时间乱流”与“菩提露”,以及城东大觉寺方向隱隱传来的、愈发清晰的暮鼓晨钟……这一切都预示著,一场关乎机缘与生死的试炼,即將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