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数日,崇八號洞府宛如喧囂崇阳城內的一座静謐孤岛,將外界的纷扰尽数隔绝。
    苏晚棠虽不入场,却也未曾閒著,时而拜访几位当年游歷时结识的道友,或是去城主府递交拜帖,为即將开启的秘境做些铺垫。
    岩耕与秋瑾则结伴往返坊市,四处打探情报,重点搜集“菩提露”、“时间乱流”的相关线索,同时摸排此次同入秘境的筑基修士底细,甄別潜在对手。
    除此之外,二人还採购了大批灵药种子,以及数本记载佛门地理、灵植辨析的典籍,以备秘境之中不时之需。
    期间,贝沫染与玉静怡夫妇也曾来访两次。二人租住的仅是二阶下品洞府,空间逼仄,灵气稀薄。
    每次踏入这间三阶洞府,感受著空气中浓郁精纯的灵雾,夫妇俩眼底总会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艷羡。但他们涵养极佳,並未失態,只与眾人交换了最新的坊间传闻。
    暮色降临,崇八號洞府的会客厅便成了专属的问道修行之地。苏晚棠此行不踏入秘境,却深知秘境凶险,故而对岩耕、秋瑾的请教毫无保留、倾囊相授。
    这夜,她指尖凝聚一点灵光,化作一柄寸许长的微型飞剑,悬於掌心缓缓旋转。灵光映照下,她轻声讲解道:“筑基重『技』,讲究法术的精妙与灵力的运用;而金丹重『意』,在於对天地元气的驾驭与对『势』的感知。你们虽未结丹,但心境须先行一步。”
    ……
    岩耕闻言,顺势取出一枚记载《幻息诀》的玉简,恳切道:“大师姐,此术乃我与秋瑾早年胡乱推演之物,得七叔公指点后,勉强修至筑基巔峰。但因缺乏金丹道韵参照,始终不得要领,还望师姐指点。”
    苏晚棠接过玉简,神识一扫。片刻后,她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罕见地闪过一丝讶异,抬眼打量二人:“这法门……竟真是你们所创?虽略显粗糙,但立意新奇,能在筑基期摸索出如此精妙的偽装之道,可见你俩悟性出眾,颇具才情。”
    得到大师姐的认可,岩耕与秋瑾心中皆是一振。
    “但你们不可自满。”苏晚棠语气一转,直言术法短板,“目前的『幻息诀』过於侧重『形』的模仿,以自身灵力强行模擬高阶气息,终究是外物。遇上真正的强者,一眼便能看穿其中的空乏之『意』。若想精进,需学会调动周遭天地灵气,將自身道韵与天地之势相合。”
    秋瑾眉心微蹙,虚心请教:“师姐,那我二人该如何补齐意境短板?”
    “静心感悟便可。”苏晚棠盘膝落座,示意二人一左一右近身而坐,“收敛心神,摒除杂念。我会释放一缕金丹道蕴,你们细细体会金丹修士引动灵气、贴合天地的法门。莫要抗拒,亦不可强求,顺其自然即可。”
    话音落下,她收敛自身金丹威压,仅释放出一缕柔和精纯的道韵,如春风化雨般將二人笼罩。温润磅礴的力量縈绕周身,道韵之中裹挟著对天地灵气的极致掌控。
    岩耕恍然生出一种自身化为一方小天地的错觉,往日修行中晦涩难懂的瓶颈,此刻尽数豁然开朗。秋瑾亦是凝神参悟,眉心轻蹙,全身心沉浸在道韵感悟之中。
    ……
    此后每夜,二人都会在此修行两个时辰。苏晚棠虽消耗灵力不多,却极为耗费心神;而岩耕与秋瑾进步神速,《幻息诀》的改良进度一日千里。原本生硬刻意的灵力模擬,渐渐融入一丝浅薄的金丹意境,偽装的破绽不断减少,迷惑性大幅提升。
    第七日夜间,岩耕刻意运转改良后的法诀。周身气息流转变幻,隱隱透出一丝初入金丹的朦朧质感。虽不及苏晚棠的金丹修为凝练圆融,却足以蒙蔽寻常修士的神识探查。
    苏晚棠目视此景,淡淡頷首叮嘱:“效果尚可。但你们要铭记,此术终究是取巧旁门,真实修为才是立身根本,切勿捨本逐末,沉迷偽装之术。”
    “我等谨记师姐教诲。”二人齐声应道。
    修行间隙,几人閒谈之时,苏晚棠似想起什么趣事,隨口谈起一段典故:“我曾在一部古籍残卷中读到,数万年前,修仙界有一宗门名为『大自在门』,门中有一门颇为有趣的秘术,唤作『偽自爆术』。”
    岩耕闻声抬眼,心生好奇:“偽自爆术?此术有何妙用?”
    “此术看似凶险,实则暗藏生机。”苏晚棠放缓语速,细细解释,“该术施展时可逆转丹田,催动体內灵力剧烈沸腾,模擬出修士自爆前的狂暴气息与能量波动,实则已將大部分力量悄然转移。”
    “这门秘术对时机、心神把控要求极高,在被强敌围攻、求生无门之际,往往能收出其不意之效,令敌人误判形势,搏出一线逃生机会。”
    秋瑾轻声惋惜:“如此保命秘术,实在难得。”
    苏晚棠微微摇头:“可惜大自在门覆灭之后,此法便彻底失传,如今只剩古籍寥寥记载。”
    虽是閒谈一笔带过,但“偽自爆术”四字却如一道闪电,深深烙印在岩耕心头。他直觉,这门诡异的秘术,將来必有用武之地。
    这一日清晨,东方刚泛起鱼肚白,一道传讯飞剑悄无声息地射入洞府,稳稳落入苏晚棠手中。
    她神识一扫,神色微肃,对二人道:“好友传讯,『金刚佛台』秘境將於明日午时正式开启。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出发,前往城东三千里外的大觉寺。”
    三人不再耽搁,简化了行装。苏晚棠袖袍一卷,祭出一艘造型古朴的青玉画舫。光华一闪,画舫迎风便长,载著三人化作一道青光,冲天而起,朝东方疾驰而去。
    飞出崇阳城范围,岩耕立於船头俯瞰下方,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苍穹之上,已然形成一股壮观无比的“飞行洪流”。无数道遁光纵横交错,有御剑而行的凌厉剑光,有驾驭巨刃横空的霸道刀芒,有乘坐精致灵舟优哉游哉的队伍,亦有骑乘著奇形怪状飞行法器——如一顶莲台、一只巨大纸鹤,甚至是一块粗糙木板的散修。
    各色光芒拖著长长的尾焰,匯成一股奔腾不息的河流,朝著同一个方向汹涌而去。
    “这就是修仙界的机缘之爭吗……”岩耕喃喃自语。
    苏晚棠立於船尾,操控著青玉画舫在这流光溢彩的洪流中灵活穿梭,速度极快,渐渐逼近前列。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滚滚人流,淡淡道:“这便是修仙界的残酷之处。人人都道机缘天定,实则每一步都踩著无数竞爭者的尸骨。岩耕,入秘境后务必谨记,莫要被这表面的热闹迷了眼。”
    岩耕郑重点头。
    不多时,远方的地平线上,一座巍峨大山已隱约可见。那是大东山,山巔之上,一片金碧辉煌的建筑群在晨曦中熠熠生辉,正是兗州第一大宗真言宗大觉寺。
    隨著距离拉近,那股压抑在无数遁光之下的暗流与杀机,似乎也变得愈发清晰可感。
    秘境之门,即將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