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芷薇睡得正香,小嘴微微嘟著,怀里还抱著那个比她脸都大的药王葫芦。
    整个人缩在竹躺椅里,像一只午后打盹的猫。
    然而被林墨这记穿云裂石般的呼喊当头一喝。
    江芷薇被嚇得一哆嗦,手脚不协调地一扑腾,连人带葫芦,“咕嚕嚕”地就从躺椅上滚了下来。
    “哎哟。”
    一声软糯的痛呼,她摔了个屁股墩,坐在地上,揉著惺忪的睡眼,还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七嫂,快进屋,救人!”
    林墨脚下不停,抱著怀里那个滚烫的小身子,一阵风似的衝进了竹屋里。
    “林墨,你…你!”
    江芷薇从地上爬起来,揉著摔疼的屁股。
    一头乌髮乱糟糟的,呆呆地地看著林墨的背影。
    自己刚还梦见他,现在这傢伙就突然出现了。
    难道自己还在做梦?
    平时总是慢半拍的江芷薇,此刻有点搞不清楚状况。
    “愣著做什么?七嫂快来!”
    竹屋里传来林墨急切的声音。江芷薇这才反应过来。
    “哦……哦!”
    江芷薇晃了晃还有些发懵的小脑袋,赶紧从地上爬起来。
    也顾不上拍打身上的草屑,跟著就跑进了屋。
    竹屋內,林墨已將小女孩放在了床上。
    “七嫂,这孩子先天寒脉,又中了玄冰蛊,两者相衝,导致寒毒攻心,快没时间了!”
    林墨见江芷薇进来,一口气將情况说了一遍,每一个字都透著火烧眉毛的急切。
    江芷薇听完林墨的话,先是一愣,隨即身上那股迷糊慵懒的气质,忽然消失不见。
    她快步走到床边,没再多问林墨什么。她伸出两根白皙纤长的手指,轻轻搭在小女孩细弱的手腕上。
    竹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小女孩微弱的呼吸声。
    林墨的心跳得很快。
    床上的小女孩,小脸已经不是惨白,而是一种近乎暗淡的青灰色。
    嘴唇发紫,身体在被子里剧烈抖动,可身上散发出的热量却高得嚇人。
    江芷薇就那么静静地搭著脉,一动不动,时间漫长。
    林墨在一旁看著,不敢出声。
    许久,江芷薇终於缓缓收回手。
    “寒毒……攻心,经脉……凝滯。”
    “情况,確实…糟。”
    江芷薇顿了顿,又补充道。
    “心脉已寒。隨时……可能停跳。”
    林墨心头一紧。
    系统说活不过今晚,江芷薇说隨时停跳。
    看来这孩子的命,真的在倒计时了。
    “我查了百草园的丹方,赤阳焚天丹,介绍说是纯阳之最,能不能用它代替九阳融雪丹?”
    林墨赶忙追问。
    听到“赤阳焚天丹”这五个字,江芷薇忽然抬起头。
    她看向林墨,清澈的眼底闪过一丝困惑。
    九阳融雪丹是古方,知道的人不多。
    他……怎会知道用此丹来解玄冰蛊?
    林墨见江芷薇又“断线”了,心头火急火燎。
    这七嫂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反应太慢。
    他几步上前,双手搭在江芷薇那瘦弱的肩膀上,控制不住地轻轻摇晃起来。
    “七嫂!你別掉线啊!”
    “人命关天!到底行不行?
    “不行的话,咱们赶紧想別的办法!”
    江芷薇被林墨摇回了神,小脑袋重新开始转动。
    她將脑海里关於药理的知识飞速检索,將赤阳焚天丹的药性、配比、炼製手法与九阳融雪丹进行比对。
    最终,江芷薇重重点头,蹦出几个字:
    “行。”
    “但此药……力猛。”
    “需……控量。”
    得到肯定的答覆,林墨猛地鬆了口气。紧绷的后背也鬆弛下来。
    “那就好,需要什么药材,我去拿,你儘管说。”
    江芷薇不再多言,转身就衝进了旁边那间专门存放药方和典籍的小房间。
    片刻后,从一个古朴的木柜里翻找出一卷泛黄的纸卷。
    江芷薇打开纸卷,纤细的手指轻点著上面的字跡,口中念念有词,报出一连串稀奇古怪的药材名。
    “炎阳草,要百年份的,根须完整。”
    “离火精,取中心一点。”
    “地龙鳞,七片,还有…花,草…”
    林墨听得一头雾水,这些名字他有一半都没听说过。
    “药草……我来。”
    “你生火,药锅要……预热。”
    见林墨愣在原地,江芷薇明白过来,於是將一些简单的活计丟给他来做。
    她自己则拿上一个小药锄和小铲,转身衝进了药田。
    看著江芷薇在药田中穿梭的身影,林墨彻底呆住了。
    那个平日里走两步都能摔倒、迷糊得连自己名字都可能忘了的小丫头,此刻动作快得像一道残影。
    她在一片散发灼热气息的红色药草前停下,药锄精准落下,一分不差,完整地將一株灵药从土里掘出,连最细的根须都完好无损。
    采完一种,她又奔向下一个地方,全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的犹豫和迟疑。
    那份专注与专业,与平时的她简直判若两人。
    果然术业有专攻,这才是真正的药师。
    很快,所有药材备齐。
    林墨这边有已经生好了火。
    江芷薇蹲在一个小小的的药锅前,手里拿著一把蒲扇,小心翼翼地控制著炉底的火焰。
    橘红色的火焰,映照著她紧张而专注的脸庞,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林墨在一旁,按照她的指示,將处理好的药材一样样递过去。
    他看著江芷薇那严肃认真的侧脸,心中那股火烧火燎的焦虑,竟然奇蹟般地平復下来,生出一股莫名的安心感。
    这个迷糊的七嫂,在救人这件事上,从不会让人失望。
    ……
    与此同时,铁壁关,城西。
    那间破败的小院里。
    躺在冰冷土炕上的白芷,秀气的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修长的睫毛颤了颤,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后颈传来一阵酸痛。
    我是谁……我在哪……
    发生……怎么了?
    白芷不自觉地揉了揉脖子,意识还有些混沌。
    可紧接著,昏迷前那紧张对峙的一幕,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
    那个男人……
    囡囡的病……
    万蛊楼……
    白芷的身体猛地一震,瞬间彻底清醒。
    她一个翻身从床上坐起,目光第一时间投向自己身侧。
    空的!
    床上空空如也!
    那个小小的、温暖的身子,不见了!
    “囡囡!”
    一声尖厉的惊叫,划破了院子里的死寂。
    白芷脸色发白,她衝出房间,衝进院子,衝到大开的院门前。绝望和愤怒吞噬了她的理智。
    “林墨!”
    “你这个畜生!”
    “你还我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