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若脸上的笑容,终於僵住了。
    他无奈地嘆了口气,知道对这位被宠坏的小郡主,任何言语上的交锋都显得苍白无力。
    於是,他转过身,將目光重新投向那个从始至终都在旁边看戏的男人——林墨。
    “林公子。”
    文若整理了一下略显褶皱的衣袍,对著林墨再次拱手,姿態放得无可挑剔。
    “郡主年幼,行事难免衝动,全凭一时喜好。”
    “但公子是识大体、明事理之人,想必也知晓其中的利害。”
    说著,文若从怀里掏出那封来自京城的密函,並未展开,
    只是用两根手指夹著,对著林墨虚虚一晃。
    “齐王夏渊的西风重甲营已在西境集结,不日便將兵临城下。此地,很快便会化为一片焦土。”
    “郡主乃万金之躯,若在此处有半分闪失……”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依旧恳切,眼神却变得锐利。
    “届时,林公子要面对的,恐怕就不止一个齐王了。”
    “所以,为了北境的安寧,为了免於生灵涂炭,还请公子劝说郡主回府。文若,感激不尽。”
    终於轮到我了?
    林墨揣著手,迎上文若那双老狐狸似的眼睛,慢悠悠地开了口。
    “文若先生,说笑了。”
    他向前一步,將还在探头探脑的夏蛮儿完全护在身后。
    “郡主已经成年,有自己的想法,也有决定自己人生的权利。”
    “她想去哪儿,想做什么,都是她的自由。”
    林墨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我一个外人,不好干涉。”
    外人?
    你把人家小姑娘拐到家里,收了人家九箱子的“土特產”,
    现在跟人爹派来的使者说自己是“外人”?
    站在一旁的柳依依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又赶紧用手帕捂住嘴,一双桃花眼弯成了月牙。
    就连楚梦瑶,那张清冷的脸上也闪过一丝无奈,看向林墨的眼神,仿佛在说“你的脸皮是用城墙做的吗”。
    文若脸上最后一丝儒雅的偽装,彻底消失了。
    他看著林墨,那张平静无波的脸,让他根本看不透深浅。
    可既然好话说尽依旧无果,那,就只能用实力说话了。
    “好。”
    文若点了点头,不再有多余的废话。
    他缓缓转过身,背起双手,
    那副恭敬的姿態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执掌生杀大权的威严。
    “来人!”
    “带郡主回家!”
    文若中气十足的声音,响彻整个城主府。
    声浪滚滚,在院子里激起回音。
    秦如雪握著剑柄的手紧了紧,警惕的看向四周。
    凤娘也向前踏出半步,与秦如雪並肩而立,周身气机勃发。
    然而……
    一息。
    两息。
    十息过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
    了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院外,没有任何动静。
    文若的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回事?
    是他喊的声音不够大吗?
    他带来的那一百零三名百越团精锐,此刻应该就潜伏在城主府周围百米之內。
    个个都是在十万大山的瘴气毒林里,能跟猛兽毒虫玩捉迷藏的顶尖好手。
    耳力,是他们最基本的素养。
    不可能听不见。
    文若再次提气,声音比刚才更大了几分,几乎是用吼的。
    “来人!护送郡主回家!”
    声音穿透了府墙,传出去了很远很远。
    可结果,还是一样。
    死寂。
    院子外,仿佛是一座被遗弃的空城。
    “嘻嘻,文爷爷,没人理你耶!”
    夏蛮儿从林墨身后探出小脑袋,对著文若的背影,做了个大大的鬼脸。
    “文爷爷,你是不是年纪大了,说话不好使啦?”
    文若的脸色,终於彻底沉了下来。
    他没有理会夏蛮儿的调侃,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出事了。
    绝对是出事了!
    他带来的那一百零三人,可不是普通的卫队。
    那是苗王手中最锋利的暗刃,是足以让南疆所有宵小之辈闻风丧胆的“百越死士”!
    每一个人,都身怀绝技,擅长潜伏、暗杀、合击之术。
    一百零三人联手,悄无声息地摸进一座守备森严的军营,取上將首级,都如探囊取物。
    可现在,他们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连一点信號都没有传回来。
    这镇北城,到底是什么龙潭虎穴!?
    “老先生,別喊了。”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打破了这尷尬的沉默。
    林墨揣著手,踱步走到文若身边,还十分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看你,一把年纪了,还喊辣么大声,多伤嗓子。”
    文若猛地转头,双眼死死盯住林墨。
    “林公子,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林墨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就是想告诉你,你的人,可能这会儿正喝茶呢。”
    “我这城主府的茶叶,是今年的新茶,叫『闷头棍』,也不知道他们喝不喝得惯。”
    文若的瞳孔猛地一缩。
    “不可能!”
    他下意识地反驳。
    “我带来的人,是…是……”
    他正想说出百越死士的厉害之处,话到嘴边,却被眼前诡异的一幕,硬生生噎了回去。
    院子中央,一根廊柱的阴影,毫无徵兆地扭曲了一下。
    那片漆黑的影子,像是活了过来,从平面的地面上被“撕”了下来,然后凝聚、拉伸。
    在文若惊骇的目光中,那片影子,变成了一个通体漆黑,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睛的人。
    他就那么凭空出现,仿佛从一开始就站在那里。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诡异到了极点。
    “鬼……鬼魅之术!?”
    饶是文若见多识广,此刻也嚇得往后退了一步,脸上血色尽褪。
    他行走天下数十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场面。
    这根本不是武功,这是妖法!
    然而,那个黑影人,却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悄无声息地来到林墨面前,单膝跪下,姿態无比恭敬。
    “主公。”
    黑影人的声音,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乾涩而冰冷。
    “府外发现可疑人员一百零三人,疑似图谋不轨。”
    “现已全部敲晕,无一漏网。”
    黑影人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影卫,损失零。”
    轰!
    文若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一百零三名百越死士,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被全部拿下了?
    连一点风浪都没掀起来?
    这怎么可能!?
    他看向那个跪在地上的黑影人,又看向一脸风轻云淡的林墨,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心中浮现。
    他似乎有点明白,自己面对的,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怪物了。
    怪不得……
    怪不得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將整个北境尽数吞没……
    听完匯报,林墨满意地点了点头。
    “人呢?没弄死吧?”
    “回主公,都活著,手脚关节卸了,扔在柴房。”
    影卫的声音依旧平稳,他抬头,一双没有感情的眼睛看著林墨,请示道。
    “请主公定夺,如何处置。”
    “是按老规矩就地活埋,永绝后患,还是送去西山的矿场,为北境的道路基建事业,发光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