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文若那张故作镇定的老脸,血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
    “林,林公子,误会,天大的误会!”
    前一刻还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儒雅谋士,此刻风度碎了一地。
    他一个箭步衝上前,乾枯的手臂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死死抓住了林墨的胳膊。
    “林公子,听老夫解释!”
    文若的声音都带上了颤音,老脸涨得通红。
    “那些人,他们绝无恶意!他们……他们是老夫的护卫!对!就是些普通护卫!”
    林墨揣著另一只手,侧过脸,用一种看傻子般的眼神看著他。
    “哦?普通护卫?不是死士?”
    “我怎么刚才听先生您扯著嗓子喊,要让他们……带郡主回家?”
    “听那口气,杀气腾腾,我还以为是要硬闯我的城主府,当眾抢人呢。”
    “没有!绝对没有!”
    文若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是老夫情急之下,口不择言!口不择言!”
    他脑子飞速转动,疯狂找补。
    “郡主她……她离家出走,王爷都快急疯了!”
    “老夫也是一时糊涂,想著用这种方式嚇唬嚇唬郡主,让她乖乖听话!绝无冒犯公子的意思!真的!”
    “哦……原来是这样。”
    林墨拖长了音调,慢悠悠地点了点头。
    “是是是,確实是这样!”
    文若见林墨似乎信了,心里那块悬著的巨石,总算往下落了半寸。
    然而,石头还没落地。
    “不过……”
    林墨再次开口。
    文若的心,又“嗖”地一下,躥回了嗓子眼。
    林墨掰开文若钳子般的手,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被抓皱的衣袖。
    “不过,文先生刚才的话,倒是提醒我了。”
    他转过身,面向院子里的一眾美人摊了摊手,表情无辜又无奈。
    “各位夫人也知道,咱们北境,现在可不太平。”
    “西边有头蠢驴磨刀霍霍,城里更是鱼龙混杂,天天都有各方势力的探子,跟下水道里的老鼠似的,到处乱窜。”
    林墨一边说,一边踱步回到文若面前。
    “所以啊,为了镇北城的安全,为了我这一大家子人的安危,我觉得……特殊时期,就得用点特殊手段。”
    林墨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单膝跪地的影卫身上。
    “这一百多个来路不明,又鬼鬼祟祟潜伏在我家周围的武装人员,怎么看都像是高危分子。”
    “所以为安全起见,我只能暂时请他们去西山那边,为北境的基建事业添砖加瓦,贡献一份力量。”
    林墨说著,扭头看向文若,脸上掛著无比真诚的笑容。
    “西山矿场最近正好缺人手,包吃包住,每天还能锻炼身体,磨炼意志。”
    “想必文老先生您也能体谅我的难处,对吧?”
    “毕竟,只是一些普通的护卫而已,丟了也就丟了。想必以先生的身份,应该也不会特別在意吧?”
    轰——
    文若感觉自己脑子炸了一下。
    普通护卫?
    那他妈是百越死士!
    是苗王手里最锋利,最宝贝的刀!
    每一个都是用金山银山堆出来的宝贝疙瘩!
    就这么不明不白地送去挖矿?
    王爷要是知道了,非得扒了他的皮不可!
    “不……不行!林公子!万万不可!”
    文若还想阻拦,可林墨已经不再看他,而是准备对影卫下达最终指令。
    就在这时。
    林墨感觉自己的衣角,被轻轻拽了拽。
    他低头。
    一双水汪汪、亮晶晶,如同林间小鹿般清澈无辜的大眼睛,正眼巴巴地望著他。
    夏蛮儿刚才其实一直没搞懂发生了什么。
    她只知道文爷爷来了,要带她回去。
    然后林墨哥哥不知道用了什么法术,把文爷爷带来的百越死士都变没了。
    可现在,她懂了。
    林墨哥哥要把爹爹的百越死士,送去挖矿。
    挖矿是什么她不太懂,但听起来就很惨,很要命。
    那可不太好。
    “林墨哥哥……”
    夏蛮儿的小手攥著林墨的衣角,轻轻地晃了晃。
    “他们……他不是探子,也不是坏人。”
    她的声音小小的,软软的。
    “他们都是我爹爹最厉害,最喜欢的手下,从小就保护我,陪我玩的。”
    “他们……不是坏人。”
    夏蛮儿仰著那张精致的小脸,眼睛里已经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林墨哥哥,你不要送他们去挖矿好不好?”
    说著,她又指了指旁边已经快要石化的文若。
    “还有文爷爷,他虽然总是囉里囉嗦,还老是去我爹爹那里告我的状,但他其实是个好老头儿。”
    “以前我闯了祸,我爹要打我屁股,都是文爷爷偷偷给我塞棉垫子的。”
    “你……也不要为难他,好不好?”
    夏-人间大杀器-蛮儿,开始摇晃林墨的胳膊,整个人都快掛了上去。
    那双眼睛……
    淦!
    又来了!又是这招!
    林墨感觉自己被一股神秘的力量给击中了,浑身都僵住了。
    这双眼睛里,仿佛蕴含著某种宇宙终极法则,
    任何铁石心肠的男人,在它的注视下,都会瞬间融化成一滩烂泥。
    这攻击力,比秦如雪的剑,比古灵儿的轰天雷,还要恐怖一百倍!
    其实,他本来也没打算真把那些人怎么样。
    毕竟再怎么说,这些人也是未来老丈人的心头肉。
    事情要是做绝了,以后还怎么上门提亲?
    他只是不爽刚才文若拿什么三十万大军来压他,想杀杀这老头的威风。
    不过现在嘛……
    台阶来了。
    还是镶钻带扶手的豪华大理石台阶。
    “好不好嘛,林墨哥哥~”
    夏蛮儿见林墨半天没反应,还以为他不同意。
    一双大眼睛里的水汽更浓了,声音都带上了哭腔,颤出了小小的波浪。
    这一声,直接把林墨的魂儿都快喊飞了。
    他猛地回过神来,抬起手,有些僵硬地摸了摸夏蛮儿的头。
    “好,好,听你的。”
    他的声音,连自己都没察觉到,已经放柔了好几个度。
    “既然是蛮儿信得过的人,那我自然不会难为他们。”
    “耶!林墨哥哥最好了!”
    得到了肯定的答覆,夏蛮儿脸上的愁云瞬间消散,露出了一个比阳光还灿烂的笑容。
    林墨转过身,对著还跪在地上的影卫挥了挥手。
    “把人带下去,暂时看管起来。”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好吃好喝招待著,別怠慢了,也不许伤到他们分毫。”
    “是。”
    影卫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对这个结果也没半分波澜。
    他应了一声,身形再次扭曲,如同一滴墨水融入了阴影,消失在了原地。
    直到那股诡异的气息彻底消失。
    文若才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他身子一软,差点没站稳,扶著旁边的柱子,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气。
    额头上,后背上,全是冷汗。
    保住了,王爷的百越死士,可算是保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