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你还敢大言不惭地跟我说——”
    “你要把他们绳之以法吗?”
    喇叭里的声音落下。
    走廊里一下静了。
    钟强站在摄像头下,脸绷得很紧。
    周启成没给他喘气的时间。
    “钟队。”
    “我问你。”
    “那件蓝灰色夹克,是谁从我身上拿走的?”
    钟强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周启成继续问。
    “谁封存?”
    “谁贴的封条?”
    “谁送去物证室?”
    “谁签的交接单?”
    “又是谁,把它送进省厅物证鑑定中心?”
    他说得不急。
    可每一个问题砸下来,都像在把十年前那口棺材重新撬开。
    钟强的手慢慢攥紧。
    喇叭里传来一声低笑。
    “说不上来?”
    “钟队。”
    “你当年审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样子。”
    钟强抬起头,嗓子发哑。
    “案卷里有。”
    “案卷?”
    周启成的声音一下冷了。
    “配电房起火,登记单没了。”
    “监控坏了。”
    “医院交接记录被抽走。”
    “现在你跟我说案卷?”
    他停了半秒。
    “你连谁摸过那件衣服都说不清,还敢说查张子诚?”
    钟强后背抵上墙。
    陈宇咬著牙骂了一句。
    “这他妈……”
    话没说完。
    孙雪突然喊道:“別吵!”
    阳阳的身体短短抽了一下。
    小孩胸口起伏变得很浅,嘴唇上的青紫又重了一层。
    孙雪双手压著他的肩,声音著急。
    “呼吸撑不住了!”
    “再不开门,孩子撑不了多久了!”
    郑彩兰趴在地上,听见这句话,整个人拼命往前爬。
    “周启成!”
    “我求你!”
    “我都说了!”
    “你放他出去!”
    喇叭里没有回应。
    周启成像没听见。
    他只盯著钟强。
    “证物室。”
    “封存袋。”
    “送检单。”
    “法医交接签字。”
    “钟队,这些东西,你当年都看过吧?”
    钟强喉结滚了一下。
    “看过。”
    “那你有没有想过——”
    周启成的声音压得很低。
    “那件衣服上的纤维,可能是你们自己人送进去的?”
    这句话一出。
    李贺猛地抬头。
    “周启成!你別乱咬!”
    “我乱咬?”
    喇叭里传出一声短促的笑。
    “我儿子丟了。”
    “刘薇死了。”
    “我被判无期。”
    “张子诚继续上电视领奖。”
    “你告诉我,我咬错谁了?”
    李贺脸色变了。
    钟强抬手,拦住他。
    他看著摄像头。
    很久没说话。
    然后,他慢慢摘下警帽。
    帽檐上沾著水。
    他把警帽放在地上。
    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贺一步上前。
    “钟队!”
    钟强没看他。
    他拔出配枪。
    退膛。
    卸下弹匣。
    钟强把枪和弹匣一前一后推到摄像头下。
    钟强抬头。
    “那我不用这身警服担保了。”
    李贺脸色一白。
    “钟队,別这样!”
    钟强一个眼神扫过去。
    李贺立马停了下来。
    钟强盯著墙角那枚红点,一字一句说道。
    “我拿我这个人做抵押。”
    “出去以后,如果我查不动张子诚。”
    “如果我查不清当年谁动了证物。”
    “如果我把这案子再压回去。”
    他停了一下,声音沙哑。
    “你把我,也算进这条链里。”
    这一次,喇叭里安静了很久。
    陈宇看著地上的警帽和枪,喉咙有点堵。
    现在才发现,真有人能把一身警服,脱成一把刀。
    钟强忽然转头,看向李贺。
    “开执法记录仪。”
    李贺身体一僵。
    钟强没给他装听不见的机会。
    “从现在开始,把所有的录下来!”
    李贺的手按在胸前设备上却没动。
    “十年前,就是没有留下真正该留下的东西。”
    “今天还想再来一遍?”
    李贺抬头看著钟强。
    “打开!”
    钟强吼道。
    李贺犹犹豫豫的按下胸前按钮。
    设备亮起红灯。
    “执法记录仪开启。”
    机械提示音在走廊里响起。
    “念。”
    李贺看向钟强。
    钟强低吼:“念!”
    李贺深吸一口气,对著镜头开口。
    “时间,今晚二十三点四十七分。”
    “地点,江城市旧南郊废弃冷链厂一层封控走廊。”
    “在场人员,刑侦支队钟强,李贺。”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看向郑彩兰。
    郑彩兰趴在地上,头髮贴著脸,整个人抖得不成样子。
    赵彦接过话。
    “记录郑彩兰口供。”
    “张子诚,江城生物医药企业家,儿童救助基金会发起人,疑似十年前江城市妇幼保健院贩婴黑链幕后组织者。”
    李贺跟著重复。
    “黎文忠,妇產科主任,负责筛选目標新生儿。”
    “郑彩兰,护士长,负责转移、调包、交接。”
    “王元国,老黑货运司机,负责第一段运输。”
    “周启成之子周小然,於十年前九月七日,被从三號复查区转移。”
    “同夜失踪婴儿,不止一名。”
    走廊里没人插话。
    连墙角的黎文忠都抬起头。
    他脸上的肉一直在抖。
    李贺继续念。
    “另,刘薇坠楼案存在重大疑点。”
    “周启成蓝灰色夹克纤维,可能在证物封存、保管、送检期间被人为污染。”
    “需复查证物链条。”
    “包括封存编號、物证室交接、法医签字、送检人员,以及当年专案组全部接触人员。”
    钟强往前一步。
    他看著镜头。
    “本人钟强。”
    “愿意接受对十年前周启成案全部办案流程复查。”
    “如果当年办案中有失职、包庇、偽造证据。”
    “我第一个接受调查。”
    话落,执法记录仪的红灯还在闪。
    喇叭里只剩电流声。
    十秒。
    二十秒。
    周启成终於开口。
    “钟强。”
    “你最好记住你刚才说的话。”
    钟强没动。
    “我记著。”
    下一秒。
    走廊尽头传来机械解锁声。
    咔。
    咔咔。
    一道厚重控制门缓缓打开。
    冷白灯从门缝里切进来。
    眾人同时看过去。
    阿力站在了门后。
    他一边脸上全是血。
    喇叭里传来周启成的声音。
    “让他抱孩子出去。”
    郑彩兰像一下活过来,爬著冲向阳阳。
    “我也去!”
    阿力大步走来,一脚踹在她肩上。
    郑彩兰摔回地上,疼得蜷了一下,却还是伸著手。
    阿力低头看她。
    “你不配。”
    他蹲下,抱起阳阳。
    “阳阳……”
    阿力走到李贺身边时,忽然停住。
    他的目光落在李贺胸前。
    执法记录仪上的红灯还在闪。
    阿力突然伸出了手,指了指执法记录仪。
    “东西,交出来。”
    李贺身体一僵。
    “这是执法记录仪。”
    阿力盯著他。
    “我知道。”
    李贺下意识看向钟强。
    钟强脸色一变。
    阿力抱著阳阳,手仍然伸著。
    “周哥说了。”
    “孩子我送。”
    “东西留下。”
    李贺咬著牙没动。
    喇叭里,周启成的声音响起。
    “十年前,你们也说证据会进案卷。”
    “结果呢?”
    孩子在阿力怀里,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
    记录仪在李贺胸前,红灯一闪一闪。
    钟强猛地吼道:“交给他!”
    李贺突然愣住了。
    “钟队!”
    钟强盯著他,怒吼道!
    “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