喇叭里一片死寂。
    没有被说动后的鬆口。
    也没有失控后的怒骂。
    墙角那枚红灯还在闪。
    两秒后。
    喇叭里传出一声很轻的冷笑。
    “呵。”
    陈宇和阿坤攥紧的拳头僵在半空。
    张佳怡刚刚升起的一点希望,也在这一声笑里凉了下去。
    “绳之以法?”
    周启成的声音在走廊里慢慢传开。
    每个字都带著刺。
    “钟队,您这话可真漂亮啊。”
    钟强死死盯著摄像头,额头青筋一跳一跳。
    他抬手指著墙角的红点。
    “我用我这身警服担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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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张子诚有多高的位置,不管他拿过多少慈善牌匾!”
    “只要他犯了法,我就能把他挖出来!”
    喇叭里安静了一瞬。
    下一秒,周启成的声音猛地拔高。
    “你担保?你拿什么担保?!”
    “如果你们的法律真的有用!”
    “如果张子诚真有那么大的手!”
    “那你告诉我——”
    他顿了半秒。
    然后,一句比一句狠。
    “十年前,刘薇坠楼的时候!”
    “法医为什么会在她的指甲缝里,找到带著我的衣服纤维?!”
    这句话一出,整条走廊都安静了。
    钟强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还保持著抬手的姿势,嘴唇微微张著。
    赵彦后背贴上冰冷的墙。
    一块块碎片,在这一刻硬生生拼了起来。
    赵彦盯著监控红点,声音压得很低。
    “十年前那晚,刘薇不是因为跟周启成起衝突才坠楼的。”
    黎文忠缩在墙角,脸白得像纸,身体抖得停不下来。
    赵彦继续说道:
    “她是夜班护士。”
    “她可能正好经过三號复查区。”
    “看见了郑彩兰换孩子。”
    “也可能看见了医院后门那个不该出现的箱子。”
    陈宇脸色一变。
    赵彦把最后一句话说了出来。
    “所以,她被灭口了。”
    走廊里冷得嚇人。
    陈宇猛地转头,声音发紧。
    “可当年判周启成无期,靠的不就是物证吗?”
    “纤维对比,现场的,都是铁证!”
    “如果人不是他杀的,那纤维从哪来?”
    “而且!当时不是说周启成就在现场吗?”
    赵彦看向钟强。
    “如果张子诚是幕后老板。”
    “那杀刘薇的人,可能是他手底下负责接货的人。”
    “也可能是医院里配合转运的人。”
    “但刘薇从头到尾,都未必见过周启成。”
    他停了一下。
    “没见过。”
    “哪来的衣服纤维?”
    “现场是怎么回事?”
    这句话像一把刀,割开了十年前那桩铁案。
    “不可能……”
    钟强退了半步。
    他眼睛通红,嗓子发哑。
    “不可能!”
    “那是省厅物证鑑定中心出的报告!”
    “纤维对比不可能错!”
    “当年的监控我看过!周启成当时就是出现在了案发的那条走廊里!”
    “人证我审过,所有在医院的人都可以证明见到过周启成出现在了走廊!”
    “怎么可能错?!”
    他吼得很凶。
    可吼到最后,声音先虚了。
    因为他自己也听出来了。
    最可怕的地方,不在鑑定中心。
    而在样本送进去之前。
    如果一开始送检的东西就是脏的。
    后面流程越严密,错案就越像真的。
    黎文忠筛选孩子。
    郑彩兰负责调包。
    王元国后门接货。
    这条黑线能在医院里跑通这么多年,绝不是靠运气。
    难道是,有人出手了?
    “当年刘薇告诉我她知道一些事情!电话里不方便说,所以才將我叫了过去!”
    “但是,我刚到了之后,就发现刘薇已经死了!”
    周启成缓缓的在喇叭里说道。
    怪不得......
    刘薇死了。
    周启成进去了。
    丟失的孩子,再也没人追了。
    赵彦的声音更沉重。
    “不是证据指向了周启成。”
    “是有人把周启成,塞进了证据里。”
    ......
    “想明白了吗?钟大队长!”
    喇叭里,周启成突然笑了。
    那笑声又尖又哑。
    他不是只在笑钟强。
    他像是在笑自己。
    笑这十年。
    笑那桩所谓铁案。
    也笑这套被人玩烂的规则。
    “那件蓝灰色夹克外套!”
    周启成的咆哮从喇叭里炸开。
    “出事那天下午,我就被你们带走了!”
    他一字一顿的说道。
    “能拿到那件衣服。”
    “能拔下上面的纤维。”
    “能避开法医,把那点布料塞进一个死人的指甲缝里。”
    周启成的声音忽然压低。
    “这个人,到底是谁?”
    砰。
    钟强后背重重撞上墙。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乾净。
    是內鬼。
    当年的专案组里,有人碰过那件衣服。
    有人拿走了周启成外套上的纤维。
    放进了刘薇的指甲里!
    陈宇低声骂了一句。
    “这帮畜生……”
    张子诚的手,不只伸进了医院,並且早就伸进了警队里。
    连十年前办案的人里,都可能站著张子诚的人。
    钟强之前那句“查到底”,在这一刻像个笑话。
    不是他不想查。
    是这条路,从最开始就被人埋了雷。
    “咳——咳!”
    地上的阳阳突然剧烈呛咳。
    孙雪反应极快,一把將孩子侧过身。
    一大口混著血丝的浊水,从男孩嘴里吐了出来。
    “有脉搏了!”
    孙雪声音哑得厉害。
    “別围著!继续保温!”
    张佳怡立刻把衣服往阳阳身上压。
    林清悦也蹲下去,手忙脚乱地帮忙裹住孩子发冷的腿。
    可走廊里,没有人真正鬆口气。
    孩子的命,被孙雪硬生生拽回来一寸。
    但压在所有人头顶的黑暗,又沉了一层。
    喇叭里的电流声还在响。
    周启成的声音重新冷了下来。
    “钟队。”
    他慢慢开口。
    “现在,你还敢大言不惭地跟我说——”
    “你要把他们绳之以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