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真的不知道,他最后去了哪啊!”
    郑彩兰喊完这句话,嗓子里再也挤不出半点声音。
    她跪在地上,身体往前一扑。
    额头重重磕在水泥地上。
    “砰!”
    一下。
    又一下。
    地上的积水被砸开,血丝也跟著晕了出去。
    “我都说了……”
    “我全都说了……”
    郑彩兰抬起头。
    她脸上全是血和泪,眼睛死死盯著墙角那枚红点。
    “求求你,把阳阳送到医院!”
    “周启成!”
    “你要杀我,你现在就杀!”
    她一把抓住胸口破烂的衣服,指甲陷进伤口里,疼得整个人都在抖。
    可她像没感觉一样。
    “你把我吊回去!”
    “你拿刀割我!”
    “你怎么折磨我都行!”
    “可他才八岁啊!”
    “他什么都不知道!”
    话音落下,她又一次磕了下去。
    “砰!”
    林清悦下意识想上前扶她。
    赵彦抬手拦住。
    郑彩兰手脚並用,朝摄像头底下爬去。
    她身后拖出一道血痕。
    “我有罪。”
    “我该死。”
    “我害了那么多孩子,我认!”
    “可阳阳没有!”
    “求求你了……”
    “放他出去……”
    封死的走廊里,只剩她破碎的哭声。
    孙雪跪在阳阳身侧,双手交叠,压著男孩瘦小的胸口。
    张佳怡蹲在旁边,怀里抱著一堆衣服。
    “孙雪姐……”
    孙雪没有抬头。
    “衣服继续盖。”
    张佳怡立刻把外套压到阳阳身上,手忙脚乱地往他肩膀和腿上裹。
    林清悦也脱下最后一件外衣,塞到阳阳脚边。
    男孩的脸色已经灰了。
    嘴唇紫得嚇人。
    胸口被按下去,又慢慢弹回来。
    孙雪做完一组按压,俯身渡气。
    一下。
    两下。
    她抬起头,手指压住阳阳颈侧。
    两秒。
    三秒。
    汗从孙雪下巴滴下来,砸在水泥地上。
    “不行了……”
    “溺水加低温,心室颤动一旦发生,没有除颤仪,神仙来了也难救!”
    陈宇看著地上的阳阳,又看向远处房间里吊著的王元国。
    两百万。
    一条命。
    刚出生几天的婴儿。
    被筛选,被打包,被运输,被定点放进箱子里。
    最后消失。
    连去了哪,都没人知道。
    阿坤站在一旁,嘴唇动了半天,最后只憋出一句。
    “这帮人……真该下十八层。”
    钟强看著地上的阳阳,又抬头看向摄像头。
    老刑警的脸绷得很紧。
    赵彦走到他身边,声音压低。
    “钟队,周启成现在不会信你。”
    钟强没动。
    赵彦继续说:
    “张子诚能让登记单消失,让配电房起火,让监控刚好坏在那五分钟。”
    “他要只是个商人,那江城就没人算商人了。”
    李贺猛地抬头。
    “你什么意思?”
    赵彦看了他一眼。
    “字面意思。”
    “医院,运输,媒体,慈善基金会。”
    他说到这里,停了半秒。
    “还有警方內部。”
    “总有人替他挡过刀。”
    李贺脸色一变。
    “你別乱说!”
    赵彦没让。
    “登记单被抽走,配电房失火,监控刚好坏。”
    “这不是一个护士长和一个主任能摆平的事。”
    他抬手指向走廊顶部的黑色喇叭。
    “周启成不信法律,也不信承诺。”
    “因为十年前,他已经信过一次了。”
    钟强的喉结动了一下。
    喇叭里依旧没有声音。
    周启成没有答应。
    也没有拒绝。
    郑彩兰已经爬到摄像头正下方。
    她仰著脸不停的说道。
    “周启成……”
    “我求你……”
    “我给你磕头……”
    “我把命赔给你……”
    “你放阳阳出去……”
    她额头再次砸下去。
    “砰!”
    这一次,她半天没能抬起来。
    林清悦再也忍不住,衝过去扶住她。
    “够了!”
    “你磕死也救不了他!”
    郑彩兰却一把抓住林清悦的手。
    像抓住最后一根线。
    “小姑娘……”
    “帮我求求他……”
    “你们都帮我求求他……”
    林清悦眼眶一下红了。
    她想骂。
    骂她活该。
    骂她报应。
    可她低头看见郑彩兰满是血泡的手,又看见地上快没气的阳阳。
    一句话卡在喉咙里。
    骂不出来。
    她忽然觉得噁心。
    坏人跪下来哭的时候,竟然也像个人。
    可那些被卖掉的孩子,连哭声都早被人捂死了。
    阿坤低声骂了一句,转头又去看那扇封死的门。
    “门不开,孩子真没了。”
    陈宇猛地看向摄像头。
    “周启成!”
    “你听见没有!”
    “你儿子当年是孩子,阳阳现在也是孩子!”
    喇叭里还是没有声音。
    陈宇还要骂,钟强突然伸手推开李贺。
    李贺一把抓住他胳膊。
    “钟队!”
    “別衝动!”
    钟强甩开他。
    “让开!”
    他大步走到摄像头正下方。
    抬起头,死死盯著红点。
    “周启成!”
    所有人都看向钟强。
    钟强抬手指向地上的阳阳。
    “快把门打开!”
    “放孩子出去!”
    喇叭没有回应。
    钟强继续吼:
    “我知道你不信我!”
    “我也知道,十年前的案子,我们没查到底!”
    “你恨警察,恨医院,恨所有人!”
    “你恨我都行!”
    他猛地拍了一下自己胸口。
    “但那孩子没害过你!”
    “他不是郑彩兰!”
    “不是黎文忠!”
    “不是王元国!”
    “更不是张子诚!”
    李贺站在后面,嘴唇紧抿。
    钟强嗓子已经劈了,后半句话几乎是从胸腔里砸出来的。
    “张子诚再手眼通天,我也给你扒他一层皮!”
    “十年前的旧案,我哪怕脱了这身警服,哪怕拿命去填,也一定查到底!”
    他抬手指向王元国所在的方向。
    “王元国活著!”
    “郑彩兰招了!”
    “黎文忠也跑不了!”
    “张子诚这个名字,已经被说出来了!”
    “你已经拿到答案了!”
    “接下来该查的,是那条黑线!”
    “是那些买家!”
    “是帮他烧卷宗、改监控、堵证据的人!”
    钟强一步踏前,几乎贴到摄像头下面。
    “我钟强今天把话撂这儿!”
    “只要我还有一口气。”
    “这案子,我查到底!”
    “一个都跑不掉!”
    走廊里,眾人没有说话。
    钟强最后一次抬高声音。
    “但你不要再让无辜的人受到伤害了!”
    “阳阳是郑彩兰的儿子!”
    “可他当年还没出生!”
    “他也是条命啊!”
    钟强双眼发红,嗓子已经哑得不像话。
    他盯著摄像头,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最后一句。
    “周启成!”
    “你要找儿子,就別先变成杀孩子的人!”
    这句话落下。
    整条走廊彻底安静。
    喇叭里依旧没有声音。
    钟强吼完后,喇叭里安静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