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比想像中更长。
    十个人走了將近三分钟,脚步声在黑色石壁间来回撞,像怎么走都走不到头。
    直到最后一盏应急灯在头顶闪了两下。
    前方忽然开阔。
    一扇三米高的合金门,无声滑开。
    冷白光从门內泼出来,刺得所有人同时眯起眼。
    陈宇等视线適应后,第一个跨了进去。
    脚底传来一阵奇怪的温热。
    地面是纯黑色石板。
    不是混凝土,也不是瓷砖。
    那种石头被打磨得极光,表面却有细细的纹路,像烧过之后又冷却下来的金属。
    陈宇蹲下,伸手碰了一下。
    温的。
    像下面埋著一层看不见的热源。
    空气里还有一股电离子的味道。
    赵彦扫了一眼地面,脸色微变。
    “陨石。”
    他蹲下看了看石纹,声音压低。
    “这玩意儿,是陨石铺的。”
    王大彪脚底板一缩,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陨石?这地板踩一脚,我都怕欠它钱。”
    没人接他的话。
    因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大厅中央那个东西拽住了。
    一座祭坛。
    纯黑陨石打造。
    高约四米。
    底部是八角形基座,越往上越窄,最上方的平台边缘刻满了图案。
    远古异兽。
    蛇身鹿角。
    鸟首人身。
    还有一些根本分不清是什么东西,只能看出张著嘴,面目狰狞。
    可最让人头皮发麻的,不是这些石刻。
    而是那些异兽嘴里,都插著塑料管。
    透明的,一次性输血管。
    现代工厂流水线上生產出来的东西,就这么从石兽嘴里伸出来,沿著祭坛表面一条条垂下。
    最后,全都匯入底座周围的仪器组。
    离心机。
    恆温箱。
    电子监控面板。
    不锈钢管线。
    兽首,祭坛,输血管,电子屏。
    全挤在同一个画面里。
    邪门得不像仪式。
    更像一条披著神话皮的生產线。
    苏小小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发紧。
    “这什么东西……科幻片拍摄现场?”
    陈宇抬起头。
    祭坛正上方,悬著一个巨大的玻璃球。
    直径大概两米。
    几根钢索从天花板垂下,把它固定在祭坛上方三米的位置。
    球体表面光洁透明。
    里面装著红色液体。
    那液体不是静止的。
    它在缓慢地蠕动。
    一会儿拉成长条,一会儿缩成圆团,一会儿又铺成薄片,贴著玻璃內壁一点点爬。
    周可可只看了一眼,就立刻別过脸。
    她捂住胸口。
    孙雪走到祭坛右侧的仪器组前。
    她的手电扫过面板上的铭牌,脚步一下停住。
    “生命因子浓缩仪。”
    她念出上面的字。
    “陆氏生物定製。编號001。”
    编號001。
    定製。
    全世界可能就这一台。
    孙雪抬头,看向头顶那个玻璃球。
    “那个球里的东西,应该就是从供体血液里提取出来的浓缩活性因子。”
    “所有人的命,最后都被熬成了这么一团东西。”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只有仪器待机的电流声,在四周细细地响。
    赵彦已经走到主控台前。
    檯面上的键盘落了一层灰,但屏幕还亮著待机光。
    他没有犹豫,按下那串数字。
    二零二零。
    一一一零。
    二三一五。
    零零三一。
    2020年11月10日。
    23点15分。
    三十一个供体编號。
    十六位。
    一个不差。
    屏幕闪了两下。
    密码通过。
    系统启动。
    主界面弹出一个文件夹。
    只有一个。
    名字刺得人眼皮一跳——
    【借岁仪式·终极阶段】
    赵彦点开。
    第一页就是日程表。
    时间线標得极细,几乎精確到每一分钟。
    “2023年冬至日。”
    赵彦念出声。
    “全身血液大换洗。目標:彻底置换衰老血液,以浓缩因子替代全部造血功能。”
    他停了一下。
    继续往下看。
    “预期效果——永生。”
    屏幕上只剩那两个字。
    永生。
    大厅里一下没人说话。
    陆天荣不满足於续命。
    他要的是永生。
    林涛盯著屏幕看了两秒,只挤出两个字。
    “疯了。”
    陈宇没有一直看屏幕。
    他绕到祭坛背面,目光落在基座底部的一道石槽上。
    石槽里摆著几本兽皮材质的书。
    泛黄,粗糙,用麻线一页页订在一起。
    陈宇伸手取出一本。
    兽皮乾燥发硬,边缘还有烧灼过的黑痕。
    上面的字是手写的。
    墨色深浅不一,有些地方还夹著硃砂红字。
    “苏婉。”
    陈宇喊了一声。
    苏婉立刻走过来,接过第一本,翻开封面。
    五个字映入眼中。
    【长生道秘传】
    落款处,盖著一枚八角印章。
    印文是——
    青阳子手书。
    苏婉的声音很轻。
    她继续往下翻。
    前几页全是竖排繁体,笔画古朴,却不是古人手跡。
    更像现代人故意模仿古风,一笔一划抄出来的。
    “这是青阳子整理的。”
    苏婉一页页扫过去。
    “他把各地搜来的古术记录,全抄在这里。”
    她停在第三页。
    “开篇写的是一段远古部族传说。”
    苏婉低声读了出来。
    “……上古有族,居於南荒。族中长老年逾三百,面若婴孩。其法以稚子精血灌顶,夺其生机。族中童子年满七岁即为祭品……”
    苏小小的脸色一下变了。
    苏婉没有停。
    她的手指滑过页面边缘的红色批註。
    “这些红字,全是青阳子的笔记。”
    她指著旁边的小字。
    “搜集地点,时间,还有可行性评估,全都有。”
    其中一段批註格外刺眼。
    “此术传自上古,虽有违天和,但对贪生之富贾,乃无上神药。”
    林涛看了一眼那行字,脸色冷了下来。
    “这人不是没良心。”
    他冷笑一声。
    “是压根没装这个功能。”
    陈宇没有接话。
    他正在翻另一本。
    翻到中间某一页时,他的动作停住了。
    夹页里掉出一张摺叠的薄纸。
    陈宇展开。
    上面是一份手写名单。
    第一行。
    陆天荣——状態:已完成三年期。
    第二行,是一个陌生名字。
    陈宇不认识。
    但后面的备註写著:某省地產集团董事长。
    第三行。
    另一个名字。
    备註:某市矿业实控人。
    第四行。
    第五行。
    一共七个名字。
    每个名字后面,都跟著联繫时间、报价金额,以及“供体需求数量”。
    陈宇把那张纸举起来。
    “这不是一个人的疯狂。”
    他的声音很平。
    “这是一条產业链。”
    “青阳子把借岁当商品。”
    “陆天荣只是他的客户之一。”
    七个名字。
    七个富豪。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可能有一座深坑。
    王大彪喉结滚了滚,声音发虚。
    “所以陆天荣不是终点?”
    赵彦看著名单,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他更像样板间。”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心里都凉了一下。
    孙雪走过来。
    她没有看名单,而是盯著手抄本中间的一章。
    章节標题只有四个字。
    供体选择。
    孙雪念了出来。
    “……首推同源童子血液。年幼者气血充沛,活性因子浓度为成人三倍。尤以无父无母之孤童为上选。孤童无亲属追索,失踪后不易引发社会关注……”
    她没有再念下去。
    手指停在那一页上,微微发抖。
    “他挑选受害者的时候,第一条標准不是血型匹配。”
    孙雪抬起头。
    眼眶通红。
    “是没有人会来找。”
    这句话落下后,大厅彻底静了。
    苏小小低下头,死死抓住苏婉的袖口。
    周可可站在原地,脸色白得像纸。
    她看著那个玻璃球,像是听见了什么很远的哭声。
    赵彦的声音从主控台方向传来,打破了这片死寂。
    “我在备份日誌里找到一条记录。”
    他调出屏幕上的文字。
    日期:陆天荣死前半个月。
    发送者:青阳子。
    內容很短——
    “天道反噬將至。即刻停止一切仪式。否则三十日內,所借之岁將连本带利归还。届时非我所能救。”
    这是一条警告。
    赵彦继续往下翻。
    陆天荣的回覆只有一行。
    “滚出我的庄园。”
    再往下,是系统门禁日誌。
    当天,青阳子的全部门禁权限被註销。
    所有人都明白了。
    半个月前,唯一可能让陆天荣停手的人,被他亲手赶出了庄园。
    然后,他一个人躲在这座地下祭坛里。
    守著那团从无数人血里榨出来的东西。
    疯了一样,继续给自己换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