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跑了?”
    周淮凌空迈步,缓缓走到粗獷男子的上方,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神明俯视螻蚁一般。
    “还是说,你身上还有什么压箱底的第七世界破铜烂铁,想拿出来试一试?”
    粗獷男子咬著牙,紧盯著周淮,满眼无力。
    他很清楚,对方如果想杀人,刚才那一刻,他们六个早就灰飞烟灭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粗獷男子的声音嘶哑得可怕。
    就在这时。
    远处的黑色海面上,突然传来了一道极其平淡、苍老的声音。
    “年轻人,得饶人处且饶人。既然胜负已分,就住手吧。”
    这声音並不大,甚至没有附带任何法力值与扩音的法则。但在狂风呼啸、海浪翻滚的遗蹟中,这嘶哑的嗓音却穿透了空间的阻碍,清晰无比地落入了周淮的耳中。
    周淮目光微动,手中的渊血龙枪斜指海面,循声望去。
    在距离他数公里外的黑色海面上,原本密密麻麻漂浮著异兽尸体的地方,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分开了一条水路。
    一艘极其破旧、摇摇欲坠的木质扁舟,正顺著水流,缓缓向这边飘来。
    船头上,站著一位老者。
    他满头白髮隨意地披散著,身上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身形极其枯槁,瘦骨嶙峋,一阵稍大的海风就能將他吹倒。
    周淮居高临下地看著对方,眉头皱起。
    在这危机四伏、连空气中都瀰漫著死气和深海压迫感的第七世界遗蹟里,出现这么一个突兀的老头,本身就极其诡异。
    更让周淮错愕的是。
    他体內的【虚空全知】被动早已將老者笼罩,但在系统的反馈中,却毫无波澜。
    没有法力值波动。
    没有职业者的专属气息。
    没有法则能量的流转。
    甚至连最基本的等级面板標识都没有浮现。
    在周淮那足以洞悉高维规则的感知中,这个满头白髮、枯瘦如柴的老者……完全不是一个旧时代的强者。
    他身上没有任何力量的痕跡。
    更是一个毫无自保能力、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可是,普通人怎么横渡这片连ss级异兽都会被直接腐蚀的黑色死海?怎么在这充斥著绝望法则的卡斯兰蒂斯遗蹟中存活?
    事出反常必有妖。
    周淮收起了那份漫不经心,暗金色的眼眸微合,渊血战鎧上的龙鳞开始隱隱泛起戒备的光芒。
    那艘破旧的木质扁舟,在无声的黑色海面上飘荡。
    扁舟上那个白髮老者静静站著。
    他周身没有法力值波动,也没有旧时代强者的威压,单薄得会被海风吹散。
    他苍老的声音在海面上盪开。
    紧握黑色鱼叉的粗獷男子身形一震,双眼圆睁,下巴微张。
    嗖!
    他顾不上半空中的周淮,化作黑影从半空中坠落,落在扁舟旁边。
    不仅是他,海面下被周淮重创的另外几人也纷纷破水而出,飞到老者身边。
    断了双臂的双胞胎壮汉面无血色。
    浑身焦黑的妖嬈女子勉强维持著身形。
    被重力场压进水里的阴冷青年大口喘著粗气。
    至於那名被极光之心冻结的老嫗,也被粗獷男子用鱼叉挑著冰块护在身后。
    “墨老!”
    粗獷男子嗓音粗重,语速极快:“您怎么来了?!”
    “快回去!这里太危险了!”
    “这个人身上的法则诡异,实力极强,我们几个来对付他,您千万不要卷进来!”
    双胞胎壮汉咬紧牙关,盯著半空中的周淮附和道:“没错!墨老,我们还有底牌没出,就算拼了这条命,也绝不会让他伤您一根汗毛!”
    这几个旧时代强者將老头护在中间,周淮眯起眼睛。
    墨老咳嗽了两声。
    他抬起乾枯的手摆了摆。
    “行了,都退下吧。”
    “你们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墨老语气平缓。
    “可是……”粗獷男子还想爭辩。
    “没什么可是的。”墨老打断了他的话,看向眾人,“还是算了吧。你们那点微末道行,在这位年轻人面前,根本不够看。”
    “继续战斗下去,也不过是白白送死罢了。”
    墨老嘆了口气,抬头看向天空,“刚才,他已经手下留情了。若真要杀你们,你们连站在这里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此言一出。
    粗獷男子等人面色一僵。
    粗獷男子等人低下头,退到扁舟两侧將老者护在中央。
    唰!
    就在这时,半空中的周淮身形一闪。
    维克托的顶级空间法则发动,周淮跨越数公里距离,出现在扁舟正上方。
    狂暴的准神级威压,隨著渊血战鎧的暗金光芒倾泻而下,压得周围的海水都向下凹陷了数米。
    周淮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下方的老者。
    他体內的【虚空全知】再次全功率开启,在老者身上扫描。
    然而,结果依旧。
    没有法力值。
    没有生命等级。
    没有法则波动。
    这老头是这片遗蹟空间里的一个bug,一个完全不存在的虚无实体。
    探查不出底细,周淮握紧了手中的长枪。
    “有意思。”
    周淮將扛在肩上的渊血龙枪隨手挽了个枪花,枪尖斜指著下方的水面,语气狂傲。
    “你们到底是谁?”
    周淮盯著下方。
    通过刚才那场单方面屠杀,以及现在这群人对这个老头的態度,周淮理清了思绪。
    “看你们刚才那点微末的伎俩,再看看你们现在这副狼狈的丧家犬模样。”
    周淮嗤笑一声,指出了问题的核心:“你们这几个人,根本就不是那位沉睡在第七世界的海神吧?”
    堂堂一个世界的主宰,怎么会被自己如此轻易地拿捏?
    更別提还搞出这种老弱病残的组合来护驾了。
    粗獷男子等人攥紧拳头,胸膛剧烈起伏,但碍於墨老在场,只能憋著。
    墨老倒是毫不在意周淮的狂傲。
    他仰起头,看著半空中的周淮,布满皱纹的脸上挤出和善的笑意。
    他抱拳,衝著周淮行了一个古老的礼节。
    “老朽姓墨。”
    墨老声音沧桑。
    “这位现世的年轻强者,你眼光很毒辣。我们这几个,不是什么海神。”
    “我们,都只不过是这卡斯兰蒂斯遗蹟里,早已死去了无数岁月,苟延残喘至今的原住民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