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月楼,顶层阁楼。
    屏风后,琴音泠泠。
    弹琴的女子一袭暗紫色长裙,面纱覆面,只露出一双眼眸。
    她指尖在琴弦上游走。
    她便是夜未央。
    一曲终了,余音在房中缓缓消散。
    夜未央垂下眼帘,脸上忽然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世人只知醉月楼有位诗画琴的夜未央姑娘,清高自持,千金难见一面。
    却不知她真正的身份,是幽冥谷这一代最出色的天骄,擅长的也並非琴棋书画,而是诡秘刺杀。
    她潜伏在衍京已有两年,以醉月楼为幌子,收集情报。
    醉月楼的夜未央,和幽冥谷的夜未央,名字相同,却绝不会有人將这两个身份联繫在一起。
    毕竟谁会想到,一个以风雅著称的艺伎,会是杀手组织的核心人物?
    就在这时,夜未央的眉头忽然微微一蹙。
    她侧过头,目光穿过屏风的缝隙,望向楼下某个方向。
    那里人来人往,灯火阑珊,並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异常。
    “……是错觉吗?”
    ——————
    与此同时,醉月楼三层的一间厢房外。
    一个男人站在廊道尽头。
    他的面容普通,混在人群中绝不会引起任何注意。
    但他的目光,正微微上抬,望著天花板的方向。
    天花板上方,就是霜华苑。
    男人的嘴角微微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很好。先將这位玉瑶公主替换掉。】
    【皇族血脉,若能掌控在手,便是日后渗透大衍的绝佳棋子。】
    他垂下眼帘,指尖在袖中掐了一个诀。
    幽暗的灵力从他脚下蔓延而出,如同一摊无声的墨水,沿著地面缓缓铺开。
    他的身体化作一道极淡的暗影,沿著墙壁向上攀升。
    向著霜华苑的方向渗透而去。
    然后,他撞上了一堵墙。
    他愣了一下。
    不等他反应过来,一股力量从那层屏障中反弹回来。
    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他的阴影本体,猛地將他从遁法状態中扯了出来!
    男人的身形在半空中被迫显形,狼狈地摔落在廊道的地板上。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惊骇地望向霜华苑的方向。
    然后,他对上了一双眸子。
    那双眸子温润平和,像是深秋的湖水。
    但男人在对上那双眸子的瞬间,只觉得整个世界骤然陷入了黑暗。
    ——————
    霜华苑內。
    陆熙目光微微低垂,像是在思索什么。
    片刻后,他看向赵玉瑶,语气温和地开口:“十三公主,时间不早了,我们该离开了。”
    赵玉瑶一愣,正要说什么,陆熙已经站起身来。
    他翻手取出一枚小巧的玉佩,递到赵玉瑶面前,语气平淡:
    “初次见面,送你一个小礼物。”
    赵玉瑶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送自己东西。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伸手接了过去。
    她故作隨意地撇了撇嘴:“礼物……行吧,我收下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谢了。”
    陆熙微微一笑,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朝门口走去。
    林雪快步跟了上去。
    ……
    陆熙和林雪回到宅院时,天色已经暗了。
    院子里很安静,姜璃和南宫星若都在闭关,云嵐在剑中温养。
    林雪蹦蹦跳跳地进了门,回头冲陆熙摆了摆手:“师尊,那我回屋修炼啦!”
    陆熙点了点头:“去吧。”
    林雪转身跑向东厢房,推开门,又探出半个脑袋:“师尊晚安!”
    “晚安。”
    门关上了。
    陆熙站在院子里,听见门內传来她哼歌的声音,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动静,大概是换了衣服。
    陆熙站在月光下,望著那扇透出暖光的窗纸,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是时候了。
    那个系统已经完备,只差最后一步,植入她的神魂,引导她完成初始绑定。
    不过今晚不是合適的时机,她刚进入修炼状態,贸然打断反而不好。
    明日吧,寻个她放鬆的时候,將这个“惊喜”交给她。
    他收回目光,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他想起刚才在醉月楼外遇到的那个男人。
    修为不高,但遁法诡异,显然不是寻常刺客。
    陆熙读取了他的记忆,不多,但足够让他知道一些事情。
    有上古復甦者,想要称霸东隅之地。
    野心很大。他只是统合了北境,而那个人想要一统整个东隅。
    修为方面,那个上古復甦者是法则后期,不如雾主。
    但值得一提的是,幕后者並非只有一个,而是五位。
    可惜那个男人的记忆里也没有更多信息了。
    陆熙淡淡笑了一下,没有放在心上,也不打算去插手什么。
    顺其自然吧。
    ——————
    清晨,天光透过窗纸,在屋內铺开一片柔和的光晕。
    林雪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窗外天色已经大亮。
    她打了个哈欠,坐起身来,揉了揉眼睛。
    “唔……早上了……”
    她伸了个懒腰,正准备下床洗漱,脑海中忽然响起一道清脆的提示音。
    【叮!】
    【孝心系统已激活。】
    【正在绑定宿主……绑定完成。】
    【欢迎使用孝心系统。本系统旨在引导宿主通过“尽孝”行为获取修为资源,助力修行之路。】
    林雪愣住了。
    她保持著伸懒腰的姿势,僵在原地,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
    “……什么?”
    她以为自己没睡醒,用力晃了晃脑袋,又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但那个声音没有消失。
    反而在她脑海中浮现出一面半透明的光幕,上面清清楚楚地写著几行字:
    【宿主:林雪】
    【修为:筑基巔峰】
    【当前孝心值:0】
    【已绑定目標:无】
    【请选择一名目標进行绑定。绑定后,你对目標实施“尽孝行为”可获得孝心值,孝心值可用於兑换修炼资源。】
    林雪盯著那面光幕看了好一会儿,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茫然,从茫然变成警惕。
    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
    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又掀开被子看了看,被子里也没有藏什么东西。
    她小声问了一句:“……你是谁?”
    脑海中没有回应,只有那面光幕静静地悬浮著。
    林雪皱起眉头,心想这该不会是昨晚做梦没睡醒,產生的幻觉吧?
    她闭上眼睛,用力甩了甩头,再睁开。
    光幕还在。
    她又闭上眼睛,默数了三秒,再睁开。光幕依然在,甚至还多了一行小字:
    【请选择绑定目標。绑定后不可更改,请慎重考虑。】
    林雪盯著那行小字,沉默了片刻,忽然想到了什么。
    她翻身下床,趿拉著鞋子,快步走到桌边,倒了一杯凉茶灌下去,又用力搓了搓脸。
    然后她重新站直,盯著那面光幕,认真地看了一遍上面的每一个字。
    “……好像不是幻觉。”
    她伸出手,试探性地戳了一下光幕上的“绑定目標”四个字。
    光幕没有反应。
    她又戳了一下“孝心值”三个字。
    光幕依然没有反应。
    她想了想,用手指在光幕上划了一下。
    光幕居然真的跟著她的手指滑动了一下,露出了下方的更多內容:
    【兑换列表】
    【《斩月》第二式修炼感悟碎片:30孝心值】
    【下品灵石x10:5孝心值】
    【清心玉佩(灵阶下品):50孝心值】
    【顿悟状態(一刻钟):300孝心值】
    【隱身糖丸(效果三十息):20孝心值】
    【传讯纸鹤(一对):15孝心值】
    【花香符(使衣物散发淡香一日):8孝心值】
    【……更多条目请下滑查看。】
    林雪的眼睛越看越亮。
    她看到了顿悟状態。
    一刻钟的顿悟,对任何修士来说都是可遇不可求的机缘。
    她还看到了隱身糖丸和传讯纸鹤。
    虽然不知道有什么用,但听起来很好玩。
    她咽了口唾沫,心中已经信了大半。
    但她还有一个疑问,这东西是怎么来的?
    她皱了皱眉,盯著光幕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昨天晚上的事。
    昨天晚上,她和师尊从醉月楼回来,她回屋修炼了一会儿就睡了。
    睡前师尊站在院子里,对她说了一句“晚安”。
    然后……
    然后就没了。
    她挠了挠头,想不通。
    但她转念一想,管它是怎么来的呢,反正对自己有好处,不拿白不拿!
    她重新打起精神,目光落在光幕最上方的那行字上:
    【请选择一名目標进行绑定。绑定后不可更改,请慎重考虑。】
    她歪了歪头,开始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绑定目標……选谁呢?
    她第一个想到的是师尊。
    但师尊的修为太高了,法则境,绑定了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
    她又想到姜璃。
    璃儿对她很好,绑定了应该也不错。
    还有若儿,还有云嵐宗主……
    她纠结了一会儿,目光无意中扫到光幕角落的一行小字注释:
    【选择绑定目標时,请慎重考虑对方修为、与你的亲密度、以及未来长期相处的可能性。】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几秒,忽然一拍手:“明白了!”
    修为高、亲密度高、长期相处——这三个条件加在一起,答案不是很明显了吗?
    她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指,在光幕上点了一下“选择目標”的按钮。
    光幕上弹出一行字:【请输入目標姓名或锁定目標气息。】
    林雪想了想,开口说道:“陆熙。”
    光幕沉默了一瞬。
    【目標確认:陆熙(法则境)】
    【绑定后基础孝心值获取倍率:64倍。】
    【是否確认绑定?】
    林雪看到“64倍”那几个字,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她毫不犹豫地点了確认。
    【绑定成功。】
    【当前绑定目標:陆熙。】
    【温馨提示:尽孝行为需发自本心,敷衍、强迫、虚假行为无效。】
    【系统会根据行为诚意、耗费心力、目標反馈综合判定孝心值数额。】
    林雪看著那行温馨提示,用力点了点头,心中已经有了计划。
    她换好衣服,推开房门,快步走向院子。
    院子里,陆熙正坐在石凳上,手里端著一杯茶,目光平静地望著湖面。
    晨光落在他身上,青衫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林雪深吸一口气,迈著轻快的步子走了过去,在他面前站定,仰起脸,甜甜地喊了一声:
    “师尊~”
    尾音拖得长长的,带著撒娇的意味。
    陆熙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中带著一丝疑惑:“嗯?怎么了?”
    林雪弯下腰,拿起茶壶,给陆熙的杯子里添了七分满的热水。
    然后双手捧著杯子,递到他面前,笑眯眯地说:“师尊,喝茶。”
    陆熙接过杯子,目光中带著疑惑:“你今天怎么了?”
    林雪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没怎么呀,就是想给师尊倒杯茶嘛。”
    【孝心值+3。】
    脑海中响起提示音。
    林雪心中一阵雀跃,面上却不动声色,继续保持那副乖巧的笑容。
    陆熙看了她一会儿,没有追问,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点了点头:“嗯,水温刚好。”
    林雪见他喝了,心里更高兴了,连忙又说:“师尊,你早饭吃了吗?我去给你做!”
    陆熙放下杯子,目光中的惊疑更浓了几分:“你会做饭?”
    “会一点点……”林雪有些心虚地缩了缩脖子,隨即又挺起胸。
    “但我可以学!师尊你想吃什么?我这就去学!”
    陆熙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判断她今天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最终他只是摇了摇头,语气温和:“不必了,我已经吃过了。”
    “哦……”林雪有些失望,但很快又打起精神,“那师尊,你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比如……捶捶背?揉揉肩?”
    陆熙看著她,目光中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没有回答,只是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茶。
    林雪见他不说话,也不气馁,自顾自地在他身边蹲了下来,双手托腮,仰著脸看他,一副“我很乖”的表情。
    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了:“师尊,你今天要去哪里吗?我陪你一起去呀。”
    “暂时没有出门的打算。”
    “那我陪你坐著!”林雪说著,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来,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坐姿端正得像刚入学的小学生。
    陆熙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林雪又站了起来:“师尊,你的衣服有没有要洗的?我去帮你洗!”
    “没有。”
    “那……你的房间要不要我帮你打扫一下?”
    “不用。”
    “那……我给你削个果子吃?”
    “……雪儿。”
    “嗯?”
    陆熙放下茶杯,转过头,目光认真地落在她脸上:“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著我?”
    林雪被他看得有些心虚,连忙摇头:“没有没有!我就是……就是想对师尊好一点嘛!”
    她说著,又补了一句:“师尊你平时那么辛苦,又要做饭又要照顾我们。”
    “我帮不上什么忙,就想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小事……”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倒不全是演戏。
    说到后面,她自己也有几分真心。
    陆熙看著她,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轻轻按在她的发顶,揉了揉她的头髮。
    “有心了。”
    他的语气温和,带著一丝欣慰。
    林雪被他揉了头,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暖暖的,像是被阳光晒透了的棉被裹住了一样。
    她抬起头,看著陆熙那张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温和的脸,忽然觉得,就算没有那个系统,她也愿意对师尊好。
    但这个念头只持续了片刻,就被脑海中再次响起的提示音打断了。
    【孝心值+5。】
    林雪心中一喜,面上却努力绷住,继续扮演那个乖巧懂事的徒弟。
    接下来的一个上午,林雪几乎寸步不离地围著陆熙转。
    陆熙在院子里散步,她就跟在旁边。
    一会儿指著路边的花说“师尊你看这花开得多好”。
    一会儿又跑到前面去帮他推开虚掩的院门。
    陆熙在廊下看书,她就搬了一张小凳子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待著,偶尔起身帮他添茶。
    陆熙放下书活动筋骨,她立刻站起来,殷勤地问:“师尊,要不要我帮你捶捶背?”
    陆熙看了她一眼,终於没有再拒绝,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林雪连忙站到他身后,挽起袖子,两只小手握成拳头,小心翼翼地敲在他的肩膀上。
    她不敢太用力,又不敢太轻,怕他觉得敷衍,力度控制在一种恰到好处的范围。
    敲了一会儿,她又换成揉捏的手法。
    拇指按压他的肩井穴,其余四指搭在肩胛骨上缘,一圈一圈地揉按。
    “师尊,这个力度可以吗?”
    “嗯。”
    林雪得到肯定,干劲更足了。
    【孝心值+8。】
    她心里美滋滋的,手上的动作也更加卖力了。
    过了一会儿,她又跑去灶房,捣鼓了半天,端出一碗红糖小圆子。
    卖相一般,有几颗圆子粘连在一起。
    糖水也有些浑浊,但热气腾腾的,散发著甜糯的香气。
    她把碗放在陆熙面前,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师尊,我试著做了一碗……”
    “你尝尝看,不好吃就別吃了。”
    陆熙低头看了一眼那碗小圆子,拿起勺子,舀了一颗,吹了吹,送入口中。
    他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点了点头:“还不错。”
    林雪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真的?”
    “嗯。糯米的软硬刚好,糖水也不算太甜。”
    林雪高兴得差点跳起来,连忙把碗往他面前推了推:
    “那师尊你多吃点!锅里还有!”
    【孝心值+10。】
    临近中午的时候。
    林雪又端来一盆温水,水里泡著一条乾净的布巾,放在陆熙脚边。
    “师尊,走了一上午了,泡泡脚吧,解乏。”
    陆熙低头看著那盆水,又抬头看了看林雪那张写满了期待的脸。
    他没有说话,沉默了片刻,然后脱下鞋袜,將双脚浸入温水中。
    水温刚好,不烫不凉,漫过脚背,暖意顺著经络缓缓上行。
    林雪蹲在他面前,挽起袖子,伸手进水里,小心翼翼地帮他洗脚。
    她的动作有些笨拙。
    手指在他的脚背上轻轻揉搓。
    她低著头,耳朵尖泛著淡淡的红色,小声说了一句:“师尊……你的脚好大啊。”
    陆熙没有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微微仰起头,目光望向远处的天际线。
    阳光在他的侧脸上投下光影。
    他闭上眼睛,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孝心值+99。】
    林雪听到提示音,心里乐开了花,手上的动作也更加轻柔了。
    她洗得很仔细,每一个脚趾都轻轻揉过,然后用布巾擦乾,帮他把鞋袜穿好。
    做完这一切,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蹲得有些发麻的双腿。
    然后抬起头,看著陆熙,脸上带著那种发自內心的、毫不掩饰的笑容。
    “师尊~”
    她又拉长了尾音,声音软糯糯的,带著撒娇的意味。
    “你是天下最好的师尊了。”
    陆熙睁开眼睛,看著她那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小脸,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少拍马屁。”
    林雪捂著额头,嘿嘿地笑了两声,也不反驳,转身又跑去灶房了。
    锅里的红糖小圆子还剩一碗。
    她给自己盛了一碗,坐在灶房的矮凳上,一勺一勺地吃著。
    脑海中,那面光幕静静地悬浮著。
    【当前孝心值:125。】
    她看著那行数字,嘴角止不住地上扬,连碗里的小圆子都变得更甜了。
    ……
    时间流逝,中午。
    林雪从东厢房跑出来,换了一身衣裙。
    她几步蹦到陆熙面前,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师尊,瑶瑶派人来接我了!”
    “她说要带我去逛內城的坊市,还说那边有好多好吃的!”
    陆熙坐在石凳上:“去吧。”
    林雪转身朝门口跑去,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冲他摆了摆手:“师尊,那我走啦!”
    “嗯。”
    林雪推开院门,门外停著一辆马车,车夫是个中年妇人,气息沉稳,显然是修仙者。
    林雪跳上车,回头又看了陆熙一眼,笑嘻嘻地喊了一声:
    “师尊,我给你带好吃的回来!”
    说完,帘子落下,马车缓缓启动,沿著巷子驶了出去。
    陆熙望著那辆马车消失在巷口,收回目光,低头喝了一口凉茶。
    他並不担心林雪的安全。
    他的神念早已笼罩了整个大衍皇都,每一寸空间都在他的感知之中。
    只要他愿意,他隨时可以杀死那个让赵恆束手无策的上古復甦者。
    法则后期,在他面前不值一提。
    但他不想去做。
    他不想替所有人把路走完。
    他更想让姜璃、南宫星若、东郭源这些人去经歷、去磨练、去在碰撞中找到自己的道。
    他只需要在最后兜底就够了。
    他放下茶盏,思绪却飘回了今天早晨。
    今天早晨,他趁著林雪还在熟睡,將那个构筑好的“孝心系统”植入她的神魂。
    他本以为这是一件很简单的事。
    系统是他亲手编织的,规则是他一条一条设定的。
    以他法则境的修为和对言出法隨的掌控。
    將这样一个辅助工具植入一个筑基修士的神魂,应该轻而易举。
    但他错了。
    当他的神念裹挟著系统框架,触碰到林雪的神魂表层时。
    一股极其强烈的排斥力从她的神魂深处涌出。
    那股力量不是林雪自己的,而是某种规则。
    像是天地法则本身在抗拒他將“系统”这种异物塞入一个修士的体內。
    陆熙当时就愣住了。
    他立刻明白了问题的所在。
    系统这种东西,不是隨便什么人都有资格得到的。
    它需要一种命数,一种被天地认可的资格。
    没有这种命数的人,强行植入系统,只会被系统的力量反噬。
    神魂崩溃,肉身瓦解,连转世的机会都不会有。
    他的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
    他以自己的神念为屏障,將林雪的神魂和肉身严密地包裹起来。
    用自己的力量帮她抵挡那股排斥力。
    然后,出乎他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那股排斥力在持续了大约十几个呼吸之后,忽然消失了。
    系统框架顺畅地滑入林雪的神魂深处,与她融为一体,没有激起一丝多余的涟漪。
    陆熙当时就愣住了。
    他检查了一遍,又检查了一遍。
    系统运转正常,与林雪的神魂贴合得天衣无缝,就像是天生就该长在她身上一样。
    他沉默了很久。
    原来如此。
    雪儿的天赋、她的命数,原来在这里。
    陆熙当时坐在院子里,看著林雪的房间方向,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换作其他人,是得不到系统的,陆熙就是想帮开掛也做不到啊。
    他想到这里,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
    也罢。既然只有她能接住,那就是她的缘分。
    他能做的,就是在她成长的道路上,帮她扫清那些她应付不了的障碍。
    至於其他的,就看她自己了。
    ……
    时间流逝,就这样过去了三天。
    衍京的气氛开始变了。
    外城街上多了许多佩剑的年轻人。
    三三两两聚在茶棚下、酒楼里、坊市口,谈论著同一个话题。
    客栈全部客满,有些来得晚的修士只能在城郊临时搭建帐篷。
    卖消息的摊贩生意火爆,一份“参赛天骄名录”能卖到三枚灵石,依然供不应求。
    人们日常的话题,从米价涨跌,变成了:
    “你听说了吗。”
    “你觉得谁能进前十。”
    茶馆里说书先生讲的也不再是才子佳人,而是连夜赶编的“天骄榜评传”。
    整个中域的目光,此刻都匯聚向了大衍国都,衍京。
    因为第一届“仙斗大会”,即將召开。
    以往也有类似的比试。
    那时叫作“天骄武斗大会”,规模也远不及这一次。
    为什么要改名字呢?
    因为灵气復甦了,天地法则补全,气运从虚无縹緲变成了实实在在的力量。
    天骄榜的排名,將直接影响各势力能分到的天地气运。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短短一两年的时间,出现了一大批天骄。
    论血脉,皇子赵星辰身负皇室气运,早已是钦定的皇帝。现天骄榜排名第六。
    论剑道,中域剑阁的楚寒江,一剑可斩断大海,被誉为千年来最年轻的剑道宗师。现天骄榜排名第二。
    论诡秘刺杀,幽冥谷的夜未央,据说能在月影中穿梭,自出道以来,从未有人见过她的真容,见过的都已成了死人。现天骄榜排名第四。
    论奇门幻术,还有合欢宗的妖女花弄影,一顰一笑皆可顛倒眾生,让人沉沦梦境而不自知。现天骄榜排名第五。
    论阵法,更有神机阁的诸葛玄,能以山河为盘,星辰为子,布下困杀悟道巔峰的天罗地网。现天骄榜排名第三。
    这些名字,任何一个放在往年,都是足以镇压一个时代、让同辈绝望的存在。
    然而今年,他们却偏偏撞在了同一个时代。
    如此多的妖孽同台竞技,这场仙斗的惨烈与精彩,可想而知。
    只是,一些人谈论这些天才时,语气却出奇的一致。
    “可惜了,生错了时代。”
    因为这一届天骄宴,有一个名字,已经提前锁定了魁首。
    苏尘。
    一个没有任何宗门背景,仿佛凭空出现在天骄榜榜首的名字。
    关於他的传说极少,但每一件都让人觉得不真实。
    据说,楚寒江曾持那柄地阶极品宝剑,向其发起挑战。
    那一战无人目睹过程。
    眾人只看到,楚寒江的宝剑断成了三截,而他本人则在床上躺了整整三个月。
    事后有人问起,楚寒江只说了四个字:“他没用剑。”
    又据说,诸葛玄曾推演苏尘的命数。
    结果神符当场自焚,诸葛玄更是因此反噬,呕血三日,境界险些跌落。
    他给出的结论是:“此人不在天数之中。”
    当这些传言匯聚到一起时,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一件令人窒息的事实。
    这一届的仙斗会,其他天才爭夺的,根本不是第一,而是第二。
    因为那个断层领先的怪物,从一开始,就没有把他们当成对手。
    当然,这份榜单的討论。
    並不包括那些隱世不出的古老世家传人或者北境、南疆、东荒等区域。
    除了这些天骄之外。
    还有一些人引起了人们的关注。
    比如来自南疆巫神教的蛊女阿依、东荒万妖谷的狐小白,以及……北境问道学宫的姜璃,也都是狠角色。
    这些人物,任何一个放到往届,都是足以爭夺榜首的种子选手。
    可以说,仙斗会的含金量,堪称史无前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