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当苏晨还在天南仙城的庆功宴上,左右为难地应付著一桌子隨时要爆炸的女煞星时。
    一场真正关乎他命运走向的棋局,正悄然落子。
    九天之上,虚无之境。
    飘渺仙宫。
    苏家主脉,真正的核心。
    无穷无尽的仙道法则在虚空中缓慢流淌。
    仙灵之气浓郁到了几乎凝结成液態的地步。
    这里的每一块砖、每一片瓦、每一颗沙砾,都仿佛是开天闢地之初,由天道本身亲手打磨而成。
    看似简约的纹理之下,暗合著连仙帝都无法参悟的天道终极至理。
    身处此地,就像站在整个仙界的绝对原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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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法归源,道之根本。
    而这,仅仅是苏家主脉向外界展露出的……冰山一角中的一角。
    一道白衣身影,正步履从容地穿行在层层叠叠的法则之海中。
    那些足以让仙王都寸步难行的天道洪流,在她身侧极其自觉地分开,如同臣民为女王让路。
    她的步伐不急不缓,每一步都恰到好处,既不显得轻率冒进,也没有丝毫的踟躕犹豫。
    仿佛她在这条路上,已经走过了无数次。
    又仿佛,她天生就该行走在这样的绝对主位上。
    最终,白衣身影停在了一座看似最为普通的白色殿宇之前。
    没有牌匾。
    没有守卫。
    却散发著一种让天地都为之俯首的至高气息。
    那气息不张扬,不外放,只是静静地“存在”著。
    但光是这份“存在”本身,就足以让无数强者的道心生出裂纹。
    来人,名为澹臺霽。
    九天仙界超级隱世家族嫡女。
    苏晨在仙界的正牌未婚妻,天命神女。
    身具三阶极品仙体——混元独照体, 主打一个万法不倾,天道眷顾,是那种隨隨便便出门就能捡到无上宝藏的变態。
    她仰头望著这座古朴的白色殿宇,那双温润如秋水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由衷的讚嘆与敬意。
    但,也仅此而已。
    没有畏惧,没有惶恐,甚至连呼吸都没有急促半分。
    她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立在殿外。
    月白色长裙的裙摆在法则之风中微微摇曳,头上那支白玉兰花簪温润剔透,映著法则长河的星光,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淡淡的清辉。
    不急,不躁。
    仿佛一株空谷幽兰,安静地等待著属於自己的那一缕春风。
    她没有通报。
    因为她知道,以主母的手段,自己踏入飘渺仙宫的第一步起,就已经被对方纳入了感知。
    刻意扯著嗓子通报,反而显得小家子气。
    片刻后。
    那两扇木门,无声无息地向內开启。
    没有仙乐,没有瑞光。
    只有一道清冷中带著几分慵懒的女声,从殿內幽幽传来。
    “进来吧,主母已经等你多时了。”
    这声音无悲无喜,淡漠得仿佛在通知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其中蕴含的气场,却让空气中的法则粒子都为之一滯。
    澹臺霽认出了这个声音。
    凤九歌,苏晨的小姨。
    那位背景深不见底、修为高不可测的凤小姐。
    澹臺霽微微頷首,提起裙摆,迈步而入。
    踏入殿內的瞬间,她的目光微微一凝。
    不是因为看到了什么惊世骇俗的绝版神宝。
    恰恰相反。
    大殿之內,陈设简单到了令人髮指的境地。
    没有王座。没有奢华的掛画与灵植。没有任何彰显身份的陈列。
    只有一张古朴的玉石茶台。
    茶台上摆著三只青瓷杯,壶中裊裊升腾的热气,散发著沁人心脾的清香。
    一切隨和得就像寻常人家的午后閒茶。
    然而,坐在这张茶台两侧的身影,隨便拎出来一位,都能让整个九天仙界为之震颤。
    其中一位,身著紫色长裙,容顏绝美得不似凡间造物。
    她慵懒地斜倚在椅背上,一双淡漠的紫色眼眸仿佛能洞穿万古因果,此刻正不紧不慢地拨弄著茶杯盖,看起来百无聊赖。
    正是凤九歌。
    而在她对面——
    一袭素白长裙,不著华服,不戴配饰。
    但就是这样一个看似“朴素”到了极致的女人,仅仅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便让整座大殿的一切都失去了顏色。
    她的容顏,没有任何词汇能精准形容。
    因为任何形容词在她面前,都会显得苍白而多余。
    那双温润的眼眸中,倒映著星河的流转与纪元的更迭。
    她看你一眼,便已是万年。
    脸上带著慈爱而温柔的笑容,仿佛邻家长辈般亲切。
    但澹臺霽心里明镜似的。
    这份温柔的下面,是足以覆灭道统、重塑规则的绝对意志。
    苏晨的母亲。
    苏家主脉的至高主宰。
    让无数永恆道统谈之色变的无上棋手。
    ——轩辕昭华。
    “澹臺家的小姑娘,来了,坐。”
    轩辕昭华先开了口。
    语气隨意又亲切,就像一位普通的婆婆招呼自家未来儿媳过来喝茶,没有任何高高在上的架子。
    可越是这样,澹臺霽越不敢掉以轻心。
    能把“平易近人”做到这种返璞归真境界的人,其內在的可怕程度,往往超乎所有人的想像。
    “澹臺霽,见过主母,见过凤小姐。”
    澹臺霽行礼如仪,身姿优雅,不卑不亢。
    她的膝盖,没有弯。
    这不是失礼,而是一种態度。
    她是澹臺家的嫡女,是苏晨明媒正娶的未婚妻,是未来名正言顺的苏家宗妇。
    她来此,不是来朝拜的,是来对话的。
    若此刻一味地伏低做小、卑躬屈膝,反而会被主母看轻。
    果然,轩辕昭华那双温润的眸子里,极其隱蔽地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
    “不必多礼。”她亲自执壶,为澹臺霽面前的青瓷杯斟满了茶。
    那茶水澄澈剔透,色如琥珀。
    可氤氳的热气中蕴含的,竟是纯粹的生命本源之力。
    寻常仙帝哪怕只得到一滴都要当场狂喜,她却拿来隨手泡茶待客。
    仅此一杯,便已无声地彰显了苏家主脉的恐怖底蕴,那真是深不见底。
    澹臺霽双手接过茶杯,指尖感受到玉瓷温润的触感。
    她没有饮下。
    不是不敢,而是她今天来此,目的压根就不是品茶敘旧。
    她有更重要的事。
    一件从她得到消息的那一刻起,就像一根刺一样扎在心口、让她夜不能寐的事。
    澹臺霽抬起那双清澈如秋水的眸子,直视著轩辕昭华。
    她的目光平静如水,却带著一种不容迴避的坚定。
    “主母,霽儿此来,是有一事不明,想请主母解惑。”
    声音温润如玉,语速不急不缓。
    但就是这如春风般平静的语调之下,暗藏著一柄最锋利的剑刃。
    一旁的凤九歌闻言,原本百无聊赖的眉头顿时挑得老高。
    她那双淡漠的紫眸里,立马亮起了“吃瓜第一线”的八卦之火。
    【好傢伙,这正宫娘娘的压迫感直接拉满了。】
    这澹臺家的小姑娘,智慧超群,行事滴水不漏。
    她今天既然亲自登门,绝不可能只是来问些鸡毛蒜皮的家长里短。
    凤九歌乾脆微微坐直了身子,彻底摆出了一副前排看戏的舒適姿態。
    轩辕昭华微笑著点了点头,温和地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那笑容慈爱而包容,仿佛在说:没关係,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什么都可以问。
    可澹臺霽丝毫没有被这层温柔的滤镜所蒙蔽。
    她深吸一口气。
    “据霽儿所知,苏晨……我的未婚夫——”
    她特意在语调上,重重压下了“我的未婚夫”这五个字。
    这不是在示弱,而是在极其强势地宣示主权。
    在当著苏家至高主母的面,清清楚楚地划定自己的正宫领地。
    “——他在下界之时,曾在一方名为大夏神朝的地方,与一位名为姬红雪的女帝,有过一段……尘缘。”
    “尘缘”二字,她咬得极轻,轻到近乎温柔。
    但恰恰是这份刻意的温柔,让这两个字变得锋利无比。
    什么叫尘缘?
    翻译成大白话就是——你儿子在外面沾花惹草,惹风流债了。
    一旁的凤九歌,嘴角抑制不住地扬起一个乐子人的弧度。
    【这丫头,一张口就是高端的连消带打,这瓜真是越吃越上头。】
    “而如今——”
    澹臺霽继续说道,声音始终保持著那份如玉般的温润。
    “那位大夏女帝姬红雪,连同她的整个世界,都已被主母您以无上伟力,挪移到了九天仙庭的玄元城中。”
    这句话,既是在陈述事实,更是在暗示质问——
    主母您亲自把那个女人接了过来,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是默许入局?是特意安排?还是另有不可告人的图谋?
    殿內的空气,不知何时变得微妙起来。
    澹臺霽手指轻轻摩挲著杯壁,指尖白皙修长,没有一丝颤抖。
    她顿了顿。
    最终,那柄藏在温润之下的利剑,彻底撕碎剑鞘——
    “霽儿斗胆敢问——”
    她一字一顿,每个字都清晰无比,落地砸坑。
    “那位姬红雪女帝,腹中是否……已怀有苏家血脉?”
    话音落下的剎那。
    整座大殿的空气,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猛然捏紧!
    这个问题——
    太直接了。
    太大胆了。
    甚至可以说,带著几分僭越的以下犯上!
    它不仅仅是在当面求证一个八卦事实。
    更是在火力全开地试探轩辕昭华这位苏家至高主宰,对儿子这种“婚前意外”的真实態度!
    翻译成更直白的社交语言就是——
    婆婆,你儿子在外面搞出了人命,你这当妈的管不管?
    你把那个女人全须全尾地接到家门口来,是打算让她名正言顺地入门,还是打算让她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
    我这个正牌未婚妻的位子,你们苏家到底还认不认帐?
    一个问题,三层试探,刀刀见骨!
    一旁的凤九歌,听完这个堪称核爆级別的问题,那双万年如一的淡漠紫眸中,终於涌现出了真正的错愕。
    紧接著,是一丝髮自內心的极度讚赏。
    不愧是澹臺家那只老狐狸耗尽心血养出来的女儿。
    这份胆识和敏锐,这种温柔外壳下不退半步的绝对锋芒,远不是寻常世家千金能比擬的。
    她这是在当著婆婆的面,用最礼貌克制的方式,强势质问丈夫在外的“私生子”危机啊!
    换成任何一个普通女人,光是“来婆婆家问这种话”这件事本身,就足以让她们双腿打颤,连完整的句子都拼不出来。
    可澹臺霽不仅问了,而且问得滴水不漏,让人挑不出半点礼仪上的毛病。
    温柔是她的態度,锋利是她的內核。
    这波婆媳高端对局,属实是格局打开了。
    这就是真正的——天命神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