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公,近日朝廷颁布了徵兵之令。”
    郑朝简微微一笑:“这与你我又有什么关係?这就是你今日来我府上的原因?”
    客人赶忙说道:“郑公,您千万不要这样说,您是先帝朝赫赫有名的兵神啊,您如今只是暂且修养,將来肯定能一鸣惊人的呀!”
    郑朝简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我呀,现在就想每日教导孙辈,颐养天年,安享天伦。你呀也別宽慰我,我这一身盔甲也该收入房中了。”
    郑朝简丝毫不为所动,他是先帝朝用兵如神的兵法大家是不假,但是如今並非先帝朝,也並非举国疮痍的乱局。
    清平年,清平年,海清河晏,四海安寧。
    哪里还有他这个先朝老臣的用武之地?
    如今的境遇已经让他很是满足了。
    要知道,他作为先朝老臣,没有遭到清算,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甚至还能得到致仕后的追授待遇。
    如今在这一方地界,做个富家翁,膝下儿女双全,孙儿扶膝。
    哪里还敢奢想建功立业?
    “你看,自从陛下登基,清平年启,我就把盔甲收入这楼里了。”
    郑朝简拉著客人,去了收藏甲冑兵器的楼中。
    他知道这位客人此时来的目的是什么,这些天已经有很多人过来拜访他了。
    无非就是觉得如今又有战事动盪,必然觉得他这个老將可以出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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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当今陛下麾下有精兵良將无算,怎会用得到他来掛帅?
    郑朝简將这位曾经的旧识打发走后,又出神的回到了藏兵楼。
    他取下一把染尘的强弓,倒不是家中下人不用心打扫,是他从不让人涉足此地。
    郑朝简捲起袖子仔细擦拭,接著熟稔的正握弓身,气沉丹田,抬手拉了个满弦。
    若是方才那位客人见了这一幕,一定会欣喜若狂。
    將军虽老,仍有巨力!
    “老体魄。”
    嗡——!
    郑朝简冷不防被嚇了一大跳,手中鬆开了空弦,发出刺耳的嗡鸣。
    “谁!”
    郑朝简心中大骇,顾不得手上空放的弓,回头看去。
    他即便辞官回乡,但这一身武功底子还是在的。
    什么人能这样悄无声息的靠近自己?
    绝对是顶尖高手。
    不过同时,他也暗自庆幸,如果对方是带著杀心而来的,那他刚才根本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就死了。
    郑朝简四处张望,见不到人影。
    “阁下如此高深的武学境界,何必藏头露尾,还请出来一见!”
    岑清烽不疾不徐的从二楼下来,手里还捧著一本兵书。
    “这书藏著不看,很容易遭虫蚀腐朽的。”
    “你……您,是您?!太师!”
    郑朝简心中大为震惊,接著赶紧快步来到岑清烽的跟前行礼拜见。
    “老朽郑朝简,拜见太师!”
    岑清烽伸手扶住他的手臂:“郑老將军不必客气。”
    “不知太师蒞临,有失远迎,万望恕罪!”
    “是我不告而来,失礼了。”
    “不不不,太师切勿如此,折煞老朽了!太师,此地骯脏,请太师移步厅堂,老朽让人备酒!”
    岑清烽笑道:“厅堂就不去了,要不你隨我去一趟你家正门吧,我带来了一个少年,你能隨我一见吗?”
    “太师哪里话,昔年清平年启时,若非太师庇护,我只怕没有这么好的结局!太师请!”
    郑朝简姿態放得极低,不单单的崇敬,还有许多感激。
    “我也没做什么,陛下並非残暴之君,即便没有我说话,陛下也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是~!”
    岑清烽一马当先往前走,郑朝简则始终落后岑清烽半个身份。
    二人来到了府邸正门。
    这里有一辆马车停驻。
    马车旁有一个少年等待著,看二人出来,又赶忙迎上跟前,跪行大礼。
    “这少年郎是……”
    岑清烽笑道:“他如何?”
    “清朗温润,不见凡俗,难道是太师的弟子么?”
    岑清烽淡然一笑,不置可否:“郑老將军,我想將此子託付於你。”
    “既是太师所託,老朽一定不负太师,定会好生照料。”
    岑清烽又说道:“我想请你收他做义子。”
    郑朝简一怔,接著痛快答应:“好!”
    郑朝简话音刚落,跪在二人脚下的少年再一次磕头。
    “父亲!我將一辈子孝顺您,父亲!”
    郑朝简有些错愕,正想將少年扶起,正式把他收下做子。
    岑清烽再次说道:“教导他。”
    “呃…这……”郑朝简动作一顿,有些迟疑:“可我还能教他什么呢?”
    岑清烽笑道:“你会什么?”
    “可是我还能做什么呢?”
    “能做的事还很多啊,你近日不是已经接待过了很多客人吗?”
    岑清烽的话,像是一片柳叶,轻轻撩拨郑朝简那颗沉寂已久的心。
    郑朝简呼吸顿时有些急促了起来:“太师的意思是,陛下会用我?”
    他虽是老將,但谁不想功成名就?
    他如今虽得善终,但更想封狼居胥。
    他是老將啊,老將的宿命应该是在战场上死去,而不是在这山林田间,静静死去。
    就好像那一楼的兵书甲冑,统统蒙尘。
    “静候佳音吧。”
    “是!”
    郑朝简欣喜若狂,若是旁人说这些话,无论说多少遍,他都不会有一丝心动,他不会为了一件没底的事而心动。
    但,如今是圣人亲口说的话,那他自然那是狂喜溢出眼眉。
    岑清烽微笑低头看那少年郎。
    郑朝简也低下头看他,问:“你叫什么名字?”
    “回父亲,孩儿叫屿。”
    “姓呢?”
    少年郎抬起头,满脸认真的说道:“圣人说,我没有姓了,我以后跟您姓,我叫郑屿。”
    郑朝简有些错愕的看了看岑清烽,显然明白过来,这一切都是圣人早就定好了的。
    可郑朝简也是识人无数的老將,怎会看不出这少年郎眼里带著一股不安分的好胜。
    好胜也许是一件好事,但也可能是一件坏事。
    这是一个有故事的少年,也是一个不凡的少年。
    不过,也就只是一个少年郎而已,再如何爭强好胜,能翻什么风浪?
    “你要教他啊。”
    “呃,啊?太师,这话您说过了。”
    “是啊,我说过了。”
    郑朝简皱了皱眉,赶忙作出保证道:“太师是不信我?只要是太师吩咐过的,我一定铭记於心,太师既要我教,我自当不遗余力的教!”
    “要言传身教啊。”
    “……”郑朝简张了张嘴。
    所谓言传身教,便是要带他上战场。
    “能做到么?”
    “既是太师嘱託,老朽一定践行!”
    “既如此,我此行目的算是达到了,这便告辞了。”
    郑朝简急忙挽留:“太师何必这样匆忙?老朽已命人备席,让老朽一尽地主之谊吧!”
    岑清烽轻嘆口气:“韶华易逝,时不我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