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宿命感
    从罗满仓甩开膀子扔手雷,到钱大忠和孙干事带人衝进村西院落短兵相接,二十多个负隅顽抗的日军在周凡的“泰山压顶”的碾压下,在混乱和恐惧中彻底丧失了斗志。
    最后只剩下一名军曹和三名士兵,退缩到藤井大尉的尸体边,然后完成了属於自己的最后表演孙干事和钱大忠的衝锋鎗,將负隅顽抗的四名日军打成了血葫芦。
    藤井大尉是被罗满仓的手雷送走的,可惜周凡没有分享到战果,而强迫症从来都是旧的刚走新的又来还差二十多点经验就升级了,隨便一个伍长或军曹就能解决的事。
    这次突袭战,行动队出现了真正的减员,三名战士在最后的战斗中牺牲,还有五人受伤,保持多日零阵亡的记录被打破,让这份胜利显得有些沉重。
    不多时,火把插满村庄,几十號八路军,一个个低头弯腰,寻找著他们认为有价值的一切战利品。
    霍庄村虽然位於宽嶂峡的最北端,但距离东崖底也就十多里地,日军真要不顾一切来救援,也就两个钟头多点。所以,周凡只给了钱大忠等人一个小时的时间打扫战场,而他本人,则在孙干事的陪同下,处理一件更有意思的事。
    村口的老树下,一度只剩下兜襠布的大塚,已经从木架上放了下来,此刻正裹著一件满是弹洞和血污的军大衣,双手抓著一个杂粮窝头,吃得狼吞虎咽。
    前天晚上到现在,大塚已经超过三十个小时没有进食了,加上之前鬼哭狼嚎了半场,早就饿得站都站不稳。而他的小同乡兼弹药手,在之前的战斗中被一颗流弹打中,活活在木架上流干了鲜血,光著身子,死得没有任何尊严。
    孙干事蹲在大塚面前,递上了一碗热水。周凡靠在一边的木架上,饶有兴致地看著,而余二娃作为周凡的贴身警卫,此刻枪口对著面前跟个饿死鬼一样的日军战俘,冰冷中带著几丝怒意。
    也不管四周的八路军是什么眼光看著自己,大塚把剩下的一半杂粮窝头揉进了嘴,又一口热水,一边咀嚼,一边对著孙干事点头哈腰:“すません————あの、も、もう
    枚————饼を、顶ねえ————?”(谢谢————那个,能再赏我一块麵饼吗?)
    孙干事摸了摸后脑勺,看看周凡,一脸茫然。
    周凡摸出一两个月才抽上一支的香菸,丟了一根在大塚面前:“会说华语吗?”
    大塚眼里微不可察地闪过一丝警惕,然后装作不明白的样子,傻愣愣地左看右看。
    孙干事摸出火柴,给日军战俘点燃香菸,脸上满满的遗憾:“周营长,这名主动投降的日军士兵,对我们很有价值,可惜没法交流,不然可以问一下宽嶂峡南边的鬼子部署。”
    “嘖,鸡同鸭讲————你们这些总部的干部,就没人学习下日语?平时好不容易能抓到一两个鬼子俘虏,不都往你们那里送?”
    孙干事脸皮微微一红:“保卫部和政治部,都有专门的日俘审讯员,那都是从北平来的大学生,我哪比的上。”
    哎,要是段闻斌在就好了,他除了“雅蝶”不知道什么意思外,至少能审讯下鬼子俘虏。
    周凡笑了下,蹲到大塚身边,轻轻掀开破烂军大衣看了两眼,嘆了口气:“孙干事,等会让卫生员过来,给他包扎清理一下创面,有好药就用。这傢伙也挺倒霉的,不知道犯了什么事,被自己人往死里打了一天,如果我们不来夜袭,估计他会半夜活活冻死————”
    说完,周凡把手里的半包烟,塞到了大塚手上,然后转身就走。
    “有难う————”(谢谢————)大塚眼睛一下就红了,低下头,拽紧了香菸。
    这一句日语,让周凡的脚步一顿,两秒钟后慢慢回过身,似笑非笑:“阿里嘎多?可以啊,居然听懂了我刚才说什么,挺能装的嘛!”
    孙干事还有些迷糊,余二娃这孩子当即发飆了,哗啦一下拉动枪机,枪口就懟到了大塚的脑袋:“小鬼子真狡猾,明明就知道营长哥说什么!”
    “对,对不起————”大塚嚇得身体朝后缩了半米,继而一个“土下座”,头都要砸进土里了,全身瑟瑟发抖。
    周凡脸上的戏謔更重了—其实,早在第一眼看到大塚的时候,他就知道对方会说华语,因为对方拥有外语技能“学贯中西lv1”。
    可以说,大是周凡遇见的第一个能直接打开个人信息面板的日军,也许和对方正儿八经的投降战俘身份有关吧。
    【基本信息:大塚清,男,三十二岁。日军战俘(上等兵),等阶老兵。】
    【技能:知书识礼lv1(普通)、学贯中西lv1(普通)、良师益友lv2(普通)、坚韧不拔lv3(普通)、弹无虚发lv2(普通)、舞刀弄枪lv3(普通)、矢石难伤lv3、疾风骤雨lv3(高级)、察言观色lv4(高级)、居安思危lv1(稀有)】
    三十出头的上等兵,一堆看花眼的技能,毫无疑问是日军里的老兵油子。这种人极大可能是重新徵召加入现役的后备役人员。
    就这些技能,放在林县独立营,第一梯队未必算的上,那也属於坐前排的骨干人才了,尤其是那个“居安思危”技能,让周凡看了很是眼热。
    “居安思危:稀有品质,被动。提高个人危机意识。”
    能堂而皇之写进系统技能的玩意儿,而且还是稀有品质,那拥有者绝对算得上幸运儿。
    可惜啊,是个日军俘虏,会装傻、会求生、会感恩,也会在战场上杀人一只要参与了侵华战爭,那手上就没几个是乾净的。
    如果赵三柱在这里,不知道又会做出什么反应————
    “孙干事,这个人交给你们总部保卫部的人看管,好好审讯一下!”揭穿了大塚的把戏后,周凡搂著余二娃的肩膀走开了。
    “营长哥,师父说过,鬼子就没有一个好东西!乾脆枪毙了吧!”
    “別学你师父那套,这里有总部保卫部的同志在,小心给你扣上违反纪律的帽子!你现在可是咱太行军区的小標兵,党员,別给我惹事!”
    “哦————”
    两人渐渐走远,孙干事抹著鼻子,忽然感觉特別尷尬。
    一扭头,发现大塚还眼巴巴地看著自己,一只手在嘴边比划:“あの————う、少し、顶けねえか————”(那个,我还能再吃一点吗?)
    “说华语,先老实交代一下问题!”孙干事一股子无名火升起,语气生硬了许多。
    半个小时后,行动队撤出了霍庄村,踏上了返回宽嶂村的归途。
    四十多名指战员,除了伤员,几乎半数人都挑著担子,两头装满了战利品。人们的身后,几座巨大的火堆在熊熊燃烧,里面堆进了超过五十具日军尸体。
    霍庄村夜袭战,前后满打满算也就一个小时,缴获了四十多支三八大盖、两挺轻机枪、两具掷弹筒,六五步枪弹超过了四千发,掷弹筒榴弹十二枚,类似罐头、军大衣、背囊等杂七杂八的东西更是一大堆。
    如此丰厚的缴获,让孙干事和乔班长等总部后勤机关的干部战士都激动惨了。而跟著周凡打了一路的彭连长等人,现在都淡定了许多。
    凌晨夜袭,日军一部分仓皇南逃,一部分选择了近乎自杀的固守,这种连对手深浅都没有完全摸透就自己先崩掉的决策,总觉得有些不像日军基层军官的脑子,但大多数人都没有去细想。
    也许真正的答案,就在大塚的嘴里,对此,周凡並不急。而此刻,因为受到了严酷的体罚,大塚无法走路,只能趴在担架上,由两名八路军战士抬著走。
    一串串的火把,一道道的手电光,在起伏的山沟里拉成断断续续的长蛇,虽然现在已经凌晨两点过了,等走回宽嶂村,更是要凌晨四点去了,但战士们依然精神百倍。
    周凡走在队伍的最后面,不紧不慢,心不在焉,身边只有余二娃一人跟著。
    “重在参与”的歼敌进度已经走到了“148/100”,但依然没有结束的意思,让周凡一度觉得是不是出了什么bug。
    而现在,系统任务栏里出现一个特殊的图標,冰冷的淡白萤光,在图標边缘缓缓流动o
    【任务“重在参与”可升级,任务难度等级提升,任务奖励提升,当前任务进度可保留,任务时限重置。本次选择剩余时间22:35:11,过期作废。】
    果然,有什么因素和之前的担忧对上號了!也就是说,鬼子这次大规模进攻黄崖洞,远没有孙干事想得那么乐观。
    但是,自己这次带出佛崖底的行动队,撑死了就一个加强排的兵力,没有重机枪,没有迫击炮,打个霍庄村都畏首畏尾的,还要再加难度吗?
    不过,还算有点良心,给了我一天时间考虑————这可真要想清楚,系统给自己挖坑,早就不止一次了————周凡关掉系统界面,忍不住又看了眼西南方。
    “周营长,问出一些东西了!这个鬼子俘虏,还真有点来头!”
    身后,孙干事和钱大忠联袂而来,打断了周凡和余二娃的交流。
    手电光下,钱大忠憋著笑,孙干事则表情古怪。
    几分钟的讲解后,周凡也差点笑出声。感觉这次敌我双方都挺有缘分的,大塚所在的这个藤井中队,居然就是滨谷大队剩下的最后独苗!
    从东阳关到佛崖底,从麻池村到宽嶂村,居然一路上全逮著他们揍了,活生生把一个加强步兵中队打得不足百人。结果就是,霍庄村的一声枪响,藤井大尉的精神彻底崩溃,用一种让人匪夷所思的方式自我毁灭。
    一支据说是关家战役立下大功的日军部队,到最后居然落魄崩解到这个地步,也是挺有宿命感的。
    越想,越觉得双方的“缘分不浅”,周凡特意跑到大塚的担架边,“嘘寒问暖”了一番没办法,知道自己在对手口中的形象,比军区首长夸自己还要舒服。
    话说回来,这个大塚也真是被“矢石难伤一技能宠爱到顶的幸运儿,前后挨了三次“泰山压顶”,在枪林弹雨里居然都没有伤到分毫,倒是逃回霍庄村被藤井大尉打了个半死。
    而且,周凡也终於从对方的嘴里,知道“泰山压顶”打在身上到底是个什么滋味了。
    有句话是怎么说来著,能强加到敌人头上的恐惧与绝望,永远都是含金量最高的战绩。
    “周营长,陈旅长之前说你把关家垴的仇给报了,其实直到昨天,我还不太敢信。毕竟这么大的战功,总部都没有公开通报————但今天这一仗,我真相信你们一个营能打垮鬼子一个步兵大队!”
    夜色下,孙干事深呼一口气,挺胸立正,郑重其事地给周凡行了个军礼,不等周凡回应,转身就走。
    嘿,也是个不够坦诚的人,和段闻斌差不多————周凡笑笑,伸手入袋,装模装样一番,取出了一袋炒黄豆,掏了一大把给余二娃。
    “营长哥,为什么其他部队的战友,都说鬼子很难打?我感觉鬼子就那样,很笨,不是傻乎乎地站著,就是傻乎乎地冲。”余二娃吃著炒黄豆,终於问了个压在心头很久的疑问。
    这不废话吗,你和罗满仓哪次大战不是跟著我,妥妥的外掛既得利益群体————不过,二娃说的东西,確实值得警惕!
    其实,战爭从来不会那么简单。否则,抗日战爭也不会整整打了十四年!
    我仗著系统外掛亲力亲为,很可能会给某些人带来不该存在的错觉。所以,绝对不能让林县独立营,发生离了我就打不了仗的情况!
    “二娃,不是我们有什么特殊的地方,而是大家都捨得牺牲,训练吃苦。”周凡轻轻拍了下余二娃的肩膀,心情忽然有点点沉重。
    “嗯,还有营长哥子弹管够!师父说,以我们营的实弹训练量,最多一年,会出现很多优秀射手!”余二娃裂开嘴,笑得很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