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混沌机甲残骸停留在两万公里高空,暗金色装甲在阳光照射下泛著斑驳的光晕。
    张衍右耳已经听不见声音,左眼视线被一层血色覆盖,毛细血管破裂导致了充血。
    七。
    【系统面板】数据剧烈跳动。
    六道门的效率值上下起伏了两秒后恢復平稳,延迟场节点配合著倒计时,六个光点齐刷刷地闪烁。
    六。
    比邻星方向的嘶吼声依旧不断,张衍却察觉到那声音正在衰减。
    门网络正以势不可挡的惯性冲向终点,將外界的干扰层层剥离。
    五。
    群落展开了最后的挣扎。
    一股微弱的能量顺著门网络缝隙钻了进来,笔直地砸向张衍所在的坐標。
    这股力量缺乏攻击性,徒劳得如同溺水者胡乱挥舞的手臂。
    四。
    混沌机甲传感器全面瘫痪,张衍凭藉肉眼捕捉到了那个目標。
    一个拳头大小的灰白色光团拖著尾跡,从下方大气层边缘疾驰而来。
    速度极快,却构不成任何威胁。
    它的目標直指l2点的子核心。
    三。
    张衍在残破的操纵界面上敲下一串指令。
    玄武镇域场被远程激活,地球表面投射出的能量在光团前方筑起一道无形壁垒。
    灰白色光团一头撞上壁垒,当场溃散。
    太空中寂静无声。
    二。
    周围安静下来。
    万籟俱寂。
    张衍注视著【系统面板】上跳动的数字。
    一。
    零。
    【系统面板】亮起一片璀璨的金光。
    那是一种未曾出现过的明亮色泽,驱散了原本的暗青与银白。
    屏幕上只留下一行字。
    【门网络一百年稳定期达成,自维持模式已激活。】
    混沌机甲外部风平浪静。
    没有光柱升腾,也没有衝击波盪开,太空、星辰与地球都保持著原样。
    张衍耳畔捕捉到一丝细微的响动。
    声音源自门网络极深处。
    咔噠。
    清脆的机括咬合声响起。
    紧接著又是一声。
    咔噠。
    第三声接踵而至。
    咔噠。
    接连六道声响,连同l2点子核心传来的第七声匯聚在一起。
    七道机括声在同一秒內传遍六道门与替代锚点。
    每一扇门的屏蔽效率都在金色界面中定格为固定数值,彻底停止了波动。
    外界的杂音、重压、试探与嘶吼,在最后一声脆响落定的剎那,被绝对屏蔽层完全隔绝。
    张衍瘫靠在座椅靠背上。
    鲜血顺著下巴滴落,在操纵台的金属面板上晕染出一片红斑。
    驾驶舱內迴荡著他粗重急促的喘息,空气里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
    通讯频道指示灯亮起。
    “衍哥。”
    秦萧的声音从地面指挥所传来。
    张衍没有作声。
    “衍哥,门网络信號全绿,六道门加子核心全部锁定,自维持模式在线运转。”
    秦萧停顿了片刻来平復情绪。
    “群落的信號清零了,雷达上乾乾净净,什么都没留下。”
    张衍依旧沉默。
    “衍哥。”
    “聂倾城。”
    张衍嗓音嘶哑粗糲。
    “心率多少。”
    秦萧切转频道查阅数据。
    “三十九,在回升,观星说她已经脱离门体,正在用稳定器维持生命体徵。”
    张衍合上双眼。
    “让观星的人把飞行器开到我的坐標,接我下去。”
    “你的机甲。”
    “废了,飞不动了。”
    秦萧没再多问。
    二十分钟后,一架经过特殊改装的观天阁高空飞行器停靠在混沌机甲侧方。
    机甲驾驶舱舱门被手动撬开。
    张衍拖著左腿挪出身子,断裂的肋骨隱隱作痛,右臂从肩头到手腕爬满了天工之心超载留下的焦黑灼痕。
    飞行器上的观天阁成员伸手想搀扶。
    “不用。”
    张衍咬牙翻进机舱。
    “去神农架,快。”
    飞行器穿越大气层时產生剧烈顛簸,断裂的肋骨摩擦著內臟,腰侧传来阵阵钻心的剧痛。
    他死死扣住座椅扶手,把痛呼咽回肚子里。
    【系统面板】依然亮著,金色字跡清晰可见。
    【自维持模式运行中,倒计时一百年。】
    他无心留意这些,隨手点开聂倾城的生命数据监测窗口。
    心率四十一,体温三十四点八,血压偏低。
    各项指標都在回升,进度却异常缓慢。
    晨光微露时,飞行器降落在神农架外围。
    秦萧守在洞口,满脸疲惫,神色凝重。
    “衍哥。”
    张衍跃出机舱时左腿发软,单膝跪倒在地。
    秦萧赶忙上前搀扶,却被一把推开。
    “玄蝎在下面。”
    “在。”
    张衍拖著伤腿钻进通道。
    玄蝎停在地下一千两百米处,他纵身跃入上行通道,机械手臂扣住管壁,借著重力一层层往下速降。
    下落速度惊人。
    机械部件与岩壁摩擦出刺耳的锐鸣,火星四下飞溅。
    每一次撞击都扯动断肋带来撕裂般的剧痛,他却置若罔闻。
    四分钟后。
    他双脚落在了球形空间的金属地面上。
    空间內残留著兼容协议激活后的高温余热,符文光晕恢復了平稳的明暗交替。
    门体静静悬浮在中央,黑色表面凝结著大片暗红色血痂。
    聂倾城平躺在距离门体五米远的地面上。
    观星半蹲在一侧,手里握著正在运作的能量稳定器。
    瞧见张衍现身,观星起身往后退开两步。
    两人谁也没有开口。
    张衍迈步走过去。
    步伐沉重迟缓,每走一步都显得格外费力。
    他在她身旁蹲下。
    聂倾城面容惨白,嘴唇泛著紫青,右手腕缠著简单的包扎纱布,血跡渗透了布料。
    左手无名指上那枚刻著“衍”字的戒指染了血,依旧牢牢套在指节上。
    她双眼紧闭。
    睫毛伴隨著微弱的呼吸轻轻颤动。
    张衍探出手,握住她的左手。
    掌心触感冰凉。
    他加重力道將那只手裹进手心。
    他守在地下一千两百米的球形空间里,默默握著她的手,耐心等待著。
    漫长的一分半钟过去了。
    聂倾城的手指有了动静。
    她缓缓睁开双眼。
    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看清眼前的人影后,她牵动嘴角扯出一个微弱的弧度。
    “行程不能退款。”
    她嗓音虚弱,气若游丝。
    张衍低下头。
    他將额头抵在她的手背上。
    “不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