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缘应力上冲。”
    “三號泄能沟过载。”
    “变流柜十二號、十六號、二十一號断开保护。”
    王恪扣住停炉闸,眼睛盯著第三独立监测链。
    那条曲线贴著警戒线往上爬。
    陈錚顶著控制台震动,把备用触发链切进第二序列表。
    “主钟稳住了。”
    “等时延链路没丟。”
    “还能打第三段。”
    公输岩没有看他,只盯著主屏中央那条晶格锁死曲线。
    “第三锤,低行程。”
    “只压中心,不碰外缘。”
    锤头再次下落。
    这一次落锤声更闷,整座地下车间都跟著颤了一下。
    十二台外围备用变流柜接连炸出火光,紫铜母排被反衝力扯弯,三號泄能沟的电流標尺衝到红线边缘。
    “中心温差压下来了!”
    王恪喊道。
    “但內应力反扑还在!”
    公输岩把授权杆推到保压位。
    “主磁场不撤。”
    “保压四十五秒。”
    “液冷旁路维持,惰性气体准备封腔。”
    四十五秒变得很长。
    主屏上的晶格锁死曲线一度压进绿区,又被內应力拖回黄线。
    第十七秒,侧向场出现轻微振盪。
    陈錚直接切断四组边缘线圈,让磁场缺口顺著废料槽方向泄出去。
    第二十九秒,冷却旁路压力贴近红线。
    王恪没有等公输岩命令,压下第三组机械阀,把过载流量导入备用冷却井。
    第四十三秒,主屏中央那条曲线终於停止回摆。
    第四十五秒。
    晶格锁死率定住。
    王恪的手还扣在停炉闸上,声音已经哑了。
    “锁死窗口稳定。”
    “內裂没有扩展。”
    公输岩这才下令。
    “撤主磁场三成,侧向约束保留。”
    “封腔。”
    过热保护被触发。
    海量惰性气体灌入车间,浓重白雾填满监控画面。
    排风扇和冷却泵的轰鸣声压过了所有人的呼吸声。
    半个时辰后,第一组在线探针刺入试坯边缘。
    工业ct只跑了外层预扫,超声阵列先给出粗判。
    没有贯穿裂纹。
    没有失稳空洞。
    电导残差低於预设警戒线。
    总控室里依旧没人说话。
    公输岩按下通话键。
    “不要报喜。”
    “按流程做完。”
    天亮之前,冷却槽温度降到允许区间。
    切削机械臂切下四组边角样,送入隔离检测室。
    工业ct、超声回波、电导探针、微观取样四套復检程序同时启动。
    上午巳时,最终报告才从印表机里吐出来。
    王恪伸手去拿,指节还有些僵。
    他把报告送到公输岩面前,声音残破。
    “十丈验证段实体,晶格结构稳定。”
    “无深层断裂。”
    “电导残差进入安全区。”
    公输岩接过报告,逐项看完,才在签录栏写下批註。
    “十丈级验证段,一號。”
    “合格。”
    总控室里,陈錚靠著控制台坐了下去,手套上全是绝缘脂和灰。
    公输岩抬头看向主屏。
    冷却槽里的十丈试坯还在冒白汽。
    十丈试坯作为通往百丈,千丈级深空基盘的过渡放大点。
    其代表的意义母庸置疑。
    这次的成功,为接下来的工程打下了坚实的工业基础和经验。
    ......
    神州基地,一號地下船坞。
    地表的戈壁被风颳得发白,地下船坞里却一直没停工。
    数百丈长的施工坑洞埋在岩层下,四条重载铁轨从外部转运站一路铺到坑底。
    大型桥式起重机沿著顶板钢架慢慢移动,齿轮咬合声在船坞里来回传开。
    洛阳特种材料工坊送来的相变鈦鈮合金段,已经固定在龙骨台架上。
    这是天策级二十四丈龙骨验证段的承重中枢,
    上方预留著六组深槽,后续要安装低功率场浮托阵列样机。
    神州基地没有急著装阵列。
    材料復检、焊缝超声、低温回弹、承力台架预压、相变辐射本底记录,一道都不能省。
    尤其守望者给出的工艺,默认无人真空船坞施工。
    大唐要让活人进场,就必须先把安全边界摸清楚。
    张衡站在钢构高台上,护目镜外侧沾著金属粉和脏污。
    他低头看著二號槽位,朝下方工段喊道:“应力复测出结果没有?”
    下面很快回话。
    “主焊缝没问题,槽口残余辐射还在上升。”
    高台后方,苏青拿著可携式辐射计走了过来。
    她是神州基地高能物理所调来的研究员,专门负责相变材料装配过程中的人员防护。
    辐射计前端的指针压在高位,旁边的小型谱线屏也在跳红。
    苏青身上的铅纤维防护服有些宽,
    袖口被绝缘带扎了两圈,手里的现场改造图已经被脏污蹭黑了一角。
    她把图纸压在栏杆上,说道:
    “相变鈦鈮复合材在冷缩和受力状態下,內部结构还会继续重排。”
    “这会释放亚级次声和电磁混合辐射,强度比洛阳出厂静態本底高。”
    张衡看了一眼槽口旁的监测屏。
    底下工人已经穿了最高等级防护服,
    但这种混合频段能从关节缝、视窗边缘和工具接口处钻进去。
    现在每个工位只能短时轮换,装配进度被压得很慢。
    他问道:“玄鸟城送来的那道底层干涉方程,能不能直接落到现场?”
    苏青摇头。
    “完整做不到。”
    “那是底层物理常数级的中和方程,现有加工精度造不出对应的微观干涉发生器。”
    她把图纸翻到第二页。
    上面贴著玄鸟城死盘抄出的降阶参数,
    还有洛阳在相变鈦鈮合金製备,和冷却验收时记录下来的辐射峰值曲线。
    旁边另有一份神州基地这几日现场复测的数据,两边峰值並不完全一样。
    “不过可以工程削峰。”
    苏青用绝缘笔在槽口两侧划了几道线。
    “次声部分,我们用接收腔吃下来,再由反相波发生器倒相抵消。”
    “电磁部分,沿槽口布置多重交变磁场线圈,把外泄峰值切散,再导入废能槽。”
    “这套方案挡不住全部辐射,但能把工位剂量压到允许线下。”
    张衡盯著图纸看了一会。
    这不是守望者那种真空无人船坞的精密做法,而是大唐自己的工程办法。
    大功率变压器、大截面铜排、反相波阵列、废能导流槽、隔离光纤控制,再加机械断链闸。
    精度差些,但神州基地的工匠、维修班组和备件库都能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