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神秘岛屿
    伴隨著一声轻微的噗响,那层包裹著镀金人鱼號的气元素气泡,终於耗尽了最后一丝魔力。
    “十分钟到了。”
    大船孤零零地漂浮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深蓝海面上。巴雷特船长站在楼上,手中的菸斗早已熄灭。
    “我们得找个方向。”半兽人安保队长沉闷地说道,他手中的巨斧依旧紧握,警惕地盯著平静得过分的海面。
    巴雷特点点头,从怀中掏出了那枚让他获得“铁罗盘”绰號的魔法道具。
    这是一个看起来锈跡斑斑的黑铁圆盘,上面镶嵌著一根不知名生物骨骼磨製的指针。
    在物质位面,它永远精准地指向北方,能无视绝大部分法术效果的干扰。
    但在这里,这根骨针却像是发了疯一样疯狂旋转,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瑞金安凑了过来,他那本觉醒魔典自动翻开,书页上浮现出一行行关於魔力流动的解析符文。
    “这里的魔网结构与物质位面完全不同,没有东南西北的概念。”年轻的书士法师推了推单片眼镜,冷静地分析道,”但这片海域的魔力流向並不混乱,它们都在————匯聚。”
    就在瑞金安话音刚落的瞬间,巴雷特手中的铁罗盘突然停止了旋转一那根骨针死死地指向了船头的左前方,无论巴雷特如何转动身体,指针都纹丝不动,仿佛被某种巨大的引力锁死了。
    “那边。”巴雷特眯起眼睛,看著指针的方向,“不管是什么东西让我们出现在这儿,那里一定有线索。”
    “那就去吧。”崔林走了过来,他的斗篷在湿润海风中微微摆动,“总比在这茫茫大海上等死强。”
    镀金人鱼號调整了风帆。
    虽然这里没有稳定的季风,但大方向暂时稳定的海风与一股无形的洋流正推著他们前往那个未知的目標。
    大约航行了一个小时后,瞭望台上传来了喊声:“陆地!发现陆地!前方有一座岛屿!”
    所有人精神一振,纷纷涌向船舷。
    隨著距离拉近,一座鬱鬱葱葱的岛屿逐渐从海平线上浮现。
    金色的沙滩,茂密的椰林,甚至能隱约看到几只家猪的身影出现。
    这种充满生机的景象与周围沉寂的元素海洋截然不同,理所当然地让崔林等具备一些位面知识的人產生了些许疑惑。
    但紧接著,瞭望员的第二声警告打破了眾人的遐想:“有船!沙滩附近有船!是一艘掛著黑色旗帜的武装帆船!”
    巴雷特船长举起望远镜,片刻后,他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是黑鰭號。
    一艘不成气候的海盗船,平时只在宝剑海海域劫掠落单的小船。”
    “她上面的战斗人员对我们没多少威胁。”
    虽然对方不是那种令人闻风丧胆的传奇海盗船,但在这种预期之外的地方相遇,依然意味著风险。
    “全员战斗准备!”
    隨著船长一声令下,镀金人鱼號瞬间变成了一座武装堡垒。
    安保队长戈尔怒吼著指挥手下的战士占据有利位置,重弩上弦,长戟林立。
    水手们虽然紧张,但也熟练地操纵起船舷两侧的轻型弩炮。
    崔林和瑞金安也站在了船楼的最前端。
    瑞金安的魔法羽毛笔已经悬浮在手边,隨时准备改写咒语;而崔林则默默计算著距离,只要对方稍有异动,超远射程的魔能爆就会教这群海盗做人。
    镀金人鱼號缓缓逼近,巨大的船身在海面上投下阴影。
    然而,预想中的炮火与喊杀声並没有出现。
    就在双方距离拉近到几百米时,那艘停泊在简易码头上的黑鰭號突然有了动静。
    他们没升起战斗帆,反而手忙脚乱地降下了主桅杆上那面画著黑色鱼鰭与骷髏的旗帜。
    紧接著,一面看起来像是用旧床单改成的、稍微有点脏兮兮的白旗歪歪扭扭地升了上去。
    甲板上的海盗们也没有拿武器,而是纷纷跑到船舷边,高举双手,甚至有人在拼命挥舞著帽子。
    “他们————投降了?”半兽人队长挠了挠自己满是伤疤的脑袋,有些不敢置信。
    这时,一个矫健的身影从黑鰭號的艉楼跳上船头。
    那是一名身材高挑的女性,深灰色的皮肤和白色的长髮暴露了她拥有卓尔精灵的血统。
    但她並没有穿著卓尔常见的服饰,而是是一身典型的剑湾海盗装束—一皮甲、长靴,腰间掛著弯刀。
    她显然是一名施法者。只见她双手在嘴边呈喇叭状,一道扩音法术的光芒亮起,“前面的商船!別开火!我们没有恶意!”
    她的声音清脆而有力,带著一种常年在海上討生活的野性与豪爽,“我是黑鰭號的大副!我们也是被那个该死的漩涡卷进来的!这里的情况很复杂,我们需要谈谈!我们需要合作!”
    巴雷特船长放下望远镜,转头看向身边的两位施法者。
    “没有侦测到陷阱法术的魔力波动。”瑞金安合上法术书,给出了专业的判断,“而且看那艘船的吃水线和甲板状態,他们已经被困在这里有一段时间了,补给应该很成问题。”
    “不妨去见见他们。”
    崔林拍了拍栏杆,略有些好奇地给出了自己的意见,“不管怎么说,这些海盗也是我们在这个位面遇到的第一群人,他们如果比我们先来了一段时间,总归会有些情报。”
    在確认了对方確实没有敌意后,镀金人鱼號小心翼翼地靠岸,拋锚在了距离黑鰭號大约五十米远的一个位置上。
    即使如此,船上的弩炮依然指著对方,並没有完全放鬆警惕。
    片刻后,巴雷特船长带著全副武装的半兽人,以及作为乘客(尤其是上等舱乘客)代表的崔林和瑞金安走下了跳板。
    而在对面的沙滩上,那位半卓尔女术士也带著两名看似头目的海盗迎了上来。
    双方在金色细沙中央站定,相隔大约五步的距离。
    虽然名为黑鰭號的海盗船並没有什么威震剑湾的响亮名头,但眼前这位领头的女性却有著一种令人无法忽视的干练气质。
    “我是切尔娜,黑鰭號的大副。”
    女术士简单地点了点头,视线快速扫过装备精良的镀金人鱼號眾人,最后定格在巴雷特船长身上,“看来你们比我们运气好,至少那是艘大船,物资应该还没见底。”
    “我是巴雷特。”老船长不动声色地回应,目光越过切尔娜看向后面那艘稍显破败的海盗船,“既然大家都被困在这个鬼地方,之前的身份可以暂时放放。不过我很好奇,这种这种谈判场合,你们的船长为什么不出面?”
    切尔娜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尷尬,但很快就被掩饰过去,“他————身体不太舒服,正在舱里休息。船上的事务暂时由我全权负责。”
    崔林挑了挑眉,他敏锐地察觉到这只是个託词。
    那位未曾露面的船长与其说是生病,不如说是单纯不想见人一这在视名声如命的海盗行当里倒是少见。
    “閒话少说。”切尔娜显然是个务实派,她指了指身后那些零散分布在海滩边的简易窝棚,“如你们所见,我们不是唯一的倒霉鬼。那边有些渔民和落单的小商船,最早的已经被困在这里两三个月了。”
    顺著她手指的方向,可以看到几十个衣衫槛褸的人正躲在椰林边缘探头探脑。
    他们的眼神复杂,有人因看到大船而燃起希望,但更多的人则是警惕甚至敌视—一在这片封闭的死地,多来一船人,就意味著多了几十张抢饭吃的嘴。
    “这里是什么情况?”瑞金安翻开法术书,虽然並没有动笔,但那只魔法羽毛笔已经做好了记录姿態。
    “一座孤岛,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切尔娜嘆了口气,语气中透著深深的疲惫,“我们刚来的时候尝试过向外探索。向东、向西、向任何一个方向全速航行过三天三夜,除了水还是水,连个礁石都看不见。为了不死在海上,我们只能掉头回来。”
    “这里没有边界,也没有那些把我们吸进来的漩涡。这是一个巨大的、只有水的牢笼。”
    听到这里,巴雷特船长的脸色沉了下来。对於水手来说,这种境况比遭遇风暴更可怕——至少风暴必然有个尽头。
    “既然你们已经待了这么久,总该发现点什么特別的东西吧?”崔林开口问道,“除了这些和我们一样来自物质位面的倒霉蛋,这座岛上就没有原住民?”
    “问到点子上了。”
    切尔娜转过身,指向岛屿深处的一片林间空地,那里隱约有人影晃动,“原住民算不上,但確实有个怪人。当我们这些人,甚至最早那一批渔民被衝上岸的时候,那个男人就已经在那里了。”
    “我们问了一圈,没人知道他是谁,也没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他很强?”半兽人握紧了斧柄。
    “不,他是个普通人类,看起来也没什么战斗力。”切尔娜摇了摇头,表情变得有些古怪,“问题在於————他的脑子。”
    “那个男人和大家生活在一起,但他似乎並不活在这里”。他把生活过得像是一场廉价又浮夸的舞台剧。”
    女术士似乎想起了什么令人头疼的画面,无奈地摊开手,“他会对著空气举杯,用咏嘆调讚美並不存在的佳酿;他会把一块发霉的麵包切得像宫廷牛排一样庄重。”
    “甚至当你去问他话时,他也会用某种莫名其妙的台词来回答你,或者乾脆把你当成他戏里的配角,指挥你站位。”
    “疯子?”瑞金安推测道。
    “也许是,也许不是。”切尔娜眯起眼睛,“但既然他是最早出现在这里的人,甚至可能是唯一一个主动来到这里的人,离开的关键线索一定在他身上。”
    “那你们为什么不动手?”巴雷特船长问出了最直接的问题,“对於海盗来说,拷问一个疯子应该不是难事。”
    “我们试过恐嚇,也试过诱导,但他根本油盐不进。刀架在脖子上,他只会讚美这把刀的寒光是多么富有戏剧张力。”
    切尔娜苦笑一声,“更重要的是,我有一种直觉————或者说施法者的预感。”
    “他可能真的是这里的核心,如果我们贸然弄伤他,或者把他弄死了,也许真就永远被困在这片水里了。”
    “所以我们一直没敢动粗,直到现在物资快见底了。”
    她看向崔林和瑞金安,眼神中带著一丝期许,“我的法术都是用来杀人放火的塑能系,对这种精神层面的交流无能为力。”
    “但你们大船上有那么多人,或许有人懂一些心灵类或者惑控类的法术?能不能在那傢伙不受伤的前提下,把他的脑子撬开?”
    崔林和瑞金安对视了一眼,这確实算是个专业对口的委託。
    “听起来很有趣。”崔林嘴角微微上扬,“一个活在自己世界里的“主角”?”
    穿过一片茂密的椰林,眾人在切尔娜的带领下,来到了岛屿背风处的那片简易营地。
    这里聚集著几十个衣衫槛褸的渔民和落难水手,窝棚破败,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对未来的绝望和对当下的麻木,空气中瀰漫著未洗澡的酸臭味和烤鱼的焦糊味。
    然而,就在这一片死气沉沉的灰色调中,却有一个极不协调的声音在迴荡。
    “不!不对!情绪完全不对!”
    那是浑厚、饱满,且经过了完美共鸣训练的男中音,即使隔著几十米,也能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字正腔圆得像是正在皇家剧院的穹顶下独白。
    “当哪怕是一条死鱼在面对命运的剖解时,作为行刑者的你,眼神里也不该只有呆滯!你应该有对生命的敬畏!有那一瞬间的迟疑!”
    “而你,我的朋友,你的刀法太直白了,缺乏那种————那种悲剧性的张力!
    ”
    崔林顺著声音望去。
    在一个用来处理渔获的骯脏木墩旁,站著一个看起来四十岁上下的男人。他穿著一身虽然有些磨损、但这鬼地方难得还算整洁的亚麻衬衫和长裤,至少一眼看上去並没有什么特別的。
    但他的一举一动却夸张到了极点。
    他正抓著一个满脸无奈、只想赶紧把鱼杀完去煮汤的老渔民的手,像是在指导一场宏大的歌剧彩排一样,慷慨激昂地纠正著对方杀鱼的姿势。
    周围的人对此早已见怪不怪,甚至连看热闹的心思都没有,只是低头忙著各自手中的活计,偶尔像赶苍蝇一样避开那个男人挥舞的手臂,任由他在人群中旁若无人地独舞。
    “就是他?”瑞金安推了推眼镜,看著那个男人此时又突然鬆开渔民,转身对著天空张开双臂,深情地讚美起那一缕穿透树叶的天光,仿佛那是舞台上特意为他打下的聚光灯。
    “就是他。”切尔娜无奈地嘆了口气,“看见了吧?他就活在想像里,活在他的那场戏里。”
    崔林看著那个男人,不知为何,他並没有觉得滑稽。
    在那个男人那双虽然狂热、却异常专注的眼睛里,崔林读不到一丝疯癲,反而看到了一种惊人执著——
    那是將整个世界都强行拉入自己逻辑、並坚信自己就是世界中心的绝对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