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晨的,吵吵什么?
    这时候不用下地干活,队里放假休息。
    早一点晚一点儿能咋地?晚一会儿吃饭能饿死啊?
    非得一大早晨捂了嚎风的闹腾,传出去好听是吧?”
    沈国栋穿上衣服,从屋里出来,瞪了刘氏一眼。
    还別说,现在刘氏最怕的就是沈国栋,一见沈国栋沉著脸出来,刘氏便訕訕的闭嘴了。
    “娘,小妹,不著急,我先去挑水,回来你们做饭就赶趟儿。”
    沈国栋回头安抚了一下母亲和妹妹,然后从墙上摘下扁担,掛上俩木桶,挑著就走了。
    村子东头是大江,沈家在村子西边,所以他要挑著空桶穿过村子到江边打水。
    太平沟村不大,几十户人家,总共二百来人,归属於大营公社汤河生產队第三大队。
    这年月没有什么自来水,家家户户吃水都是去大江里挑。
    早晨起来女人烧火做饭,男人挑水,都赶在差不多的时间,难免碰上。
    “国栋啊,你家咋回事儿?昨天晚上咋听著吵吵把火儿的呢?我听见你奶又哭又嚎的动静了。”
    有那好信儿的邻居,见了面儿就问道。
    村子小,各家各户离著都有些距离,所以沈家昨晚烀肉的香气別人並没有闻到。
    但刘氏哭嚎的动静有点儿大,附近的人家都听见了。
    “咳,能咋回事儿啊?我奶就那样儿,一天不骂我们几个,她就难受的慌。都习惯了。
    真是对不住啊,吵著大傢伙儿了。”沈国栋憨憨一笑,也没解释什么,隨口糊弄两句。
    “唉,摊上这样的爷奶,你们娘几个的日子也是真不好过。”
    知道沈家啥情况的,都忍不住嘆气道。
    沈国栋也没接话,他在外人眼里一直就是个勤勤恳恳、踏实能干的形象,不多言不多语的,性格很好。
    说话间来到江边,沈国栋找了个好点儿的位置,打了两桶水,然后挑著往回走。
    家里五口人,这一天的洗漱吃喝,挑一趟水肯定不够用。
    於是沈国栋来来回回挑了四五趟,总算把水缸给装满了。
    沈国栋挑水的工夫,王金花母女就忙著做早饭。
    还是一锅苞米麵儿糊糊,里头切进去些倭瓜、土豆块儿。
    因为白天还要干活,不能光吃稀的,所以还要再蒸一锅菜糰子。
    多数都是菜和糠皮,只有少量的苞米麵儿起个粘合作用。
    再切点儿咸菜,舀一碗大酱,扒两棵葱,也就那么回事儿了。
    说起来这就算好的了,毕竟秋天,倭瓜土豆啥的都下来了。
    开春那阵子才要命呢,成天就是野菜混著糠皮子,那玩意儿吃的时候剌嗓子,吃进去拉不出屎来,老遭罪了。
    还有的人家半大小子多,没东西吃,连榆树皮都磨碎吃了。
    早饭做好了端上来,在沈万全夫妻那刀子一般的目光下,沈国栋愣是拽著母亲和妹妹一起坐下来吃饭。
    饭桌上,谁都没说话,只默默地啃著菜糰子,喝稀粥。
    那菜糰子里头混了不少米糠麩皮啥的,吃著剌嗓子。
    沈国栋重生之前,虽说也没过上什么大富大贵的生活,好歹吃喝是不愁的。
    这冷不丁的啃菜糰子,真就觉得简直咽不下去,嗓子剌的难受。
    没办法,只能一小口一小口的多嚼几下,然后再来口稀粥往下送。
    费了好半天的劲,总算是吃了俩菜糰子,喝了两碗粥。
    不行,这日子真的是过不下去,太遭罪了,真不知道上辈子他是怎么挺过来的。
    “娘,我上山去了啊,今天去看看,有啥东西就划拉点儿回来。”
    沈国栋勉强吃了个半饱就不吃了,扔下句话,拿著斧子、绳子等工具,背著背筐一溜烟的就跑了。
    这时候,生產队秋收刚完事儿,黄豆、苞米、高粱啥的都收回来了,正在晾晒,还没到扒苞米打豆子的时候。
    所以生產队没多少活,各家各户的也就忙自己家那点儿自留地和小片儿荒。
    虽说上头不让擅自开荒,可太平沟这边偏僻,山高皇帝远的没人管。
    一些胆子大的人就偷摸的开点儿小片荒地,种点儿地瓜土豆啥的贴补著吃,总比饿肚子强。
    別看沈万全在家里作威作福,一副老太爷模样,在外头,那叫一个谨小慎微,一点儿出格儿的事情都不敢做。
    再加上沈国栋岁数小,也不敢乱来。
    所以沈家並没有开小片荒种地,除了在生產队干活挣工分之外,也就自家那四分自留地。
    菜园种菜,自留地里种了些土豆、地瓜啥的,前些时候已经收回来了。
    所以沈国栋这几天没別的事做,就上山砍杏条,卖给铁路职工食堂。
    当然,沈国栋这么著急上山,可不仅仅是为了砍杏条。
    他主要是想上山去布置几个陷阱,下几个套子,要是能再抓著点儿什么猎物。
    別管卖不卖的,好歹能改善一下生活也行啊。
    这年月都没得吃,会打猎不会打猎的人,都往林子里钻,所以近便地方的野兽也不多。
    沈国栋知道这一点,於是带著工具一路往南走,大概走出去了二三十里地,进入了平常都没怎么有人来的老林子里头。
    然后,他选了两处地方,下上吊脚套。
    这种吊脚套,也有的人称之为挑杆子。
    一般就是选用跟茶杯口差不多粗的小樺树,將树头弯下来,前面设一个活套,然后布置好机关。
    一旦有猎物踩中了套子,触动机关,弯曲的树就会迅速弹起,绳套会捆住猎物,被吊到半空。
    沈国栋连著布置了两个吊脚套,並且爬上大树,摘了许多冻青,放在吊脚套的绳套附近。
    秋天了,草木枯黄,像鹿、狍子等动物找不到新鲜的草吃,就会啃食地衣苔蘚或者树皮之类。
    冻青这玩意儿是一种寄生植物,哪怕大冬天也是鲜绿的,是鹿和狍子等食草动物的最爱。
    把冻青放在陷阱附近,可以引诱鹿或者狍子上鉤。
    沈国栋现在没有枪,也养不起狗,只能先用这样的办法来捕捉猎物。
    当然,这个也不是谁都会的,需要技巧。
    沈国栋上辈子也是机缘巧合之下,认识了一个躲在山里的老山狗子,从他那里学来的本事,正好派上用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