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万全好歹富过,哪怕现在落魄了,也有些家底儿,老两口手里属实还有不少钱和东西。
    这笔钱,沈万全一分都不想往外拿,於是就一边骂沈国栋,一边喊著断亲。
    “別以为你喊著断亲我就怕了你,有本事从今往后你別进沈家门。
    我有儿有女的,我也指望不上你们。
    一群白眼狼、脏心烂肺的王八犊子,我就要看看,离开沈家,你们能过成是什么样。
    將来要饭吃饿死那天,你也別登我的门。”
    反正分家已成定局,沈万全夫妻也不顾及脸面了。
    刘氏指著沈国栋和王金花就是个骂,什么难听骂什么。
    沈国栋根本不在乎,只请了队里的会计帮忙,写了份儿断亲的文书。
    然后,沈国栋、王金花,还有沈万全和沈兴安沈兴岳都在文书上签字画押。
    王长武和曹丽霞等人也在证人那块儿签了名。
    这年月法制还没那么健全呢,有断亲文书,双方都按了手印儿,还有队里的干部作见证,这就好使。
    之后,王长武將王金花母子的户口、工分帐册等全都单独分了出来,从此,他们就算是彻底脱离了沈家。
    土地都是公家的,这个不用分。
    自留地归各家所有,沈万全夫妻都这个岁数了,自留地他们留著也种不了。
    王长武就说,把自留地给沈国栋他们,可沈万全夫妻死活不肯。
    最后,还是王长武说,如果自留地不给沈国栋他们,那今年的口粮就要全都给沈国栋。
    老两口也得吃饭啊,没有口粮怎么行?眼见著王长武態度坚决,老两口最终只能同意不要自留地。
    至於工分和口粮,因为是分家之前的,按理应该有沈万全夫妻一份儿。
    等著队里结算分粮的时候,会按照定量给沈万全夫妻一部分,剩下的归沈国栋他们所有。
    就这样,分家完成,沈国栋一家谢过眾人后,拿著断亲文书,连看都没看沈家那些人,径直回家去。
    不管沈宝云和刘氏骂的多么恶毒,沈国栋一概不理。
    “娘,小妹,別听他们满嘴喷粪,你就权当是没听见。
    从今往后,咱再也不用受他们的气,过好咱自己的日子就行。”一边走,沈国栋一边安慰王金花。
    要说最开始,王金花还真是挺担心的,就怕今天分家不成。
    没想到,最后不光分了家,还跟沈家那边断了亲,再也不用有什么牵扯。
    王金花这会儿,就觉得心里前所未有的畅快,连腰杆儿都挺直了。
    “哎,娘知道,往后娘啥也不怕了,咱们娘几个,好好过日子。”
    三人脚步轻快的回到家,简简单单做了点儿午饭吃了,下午沈国栋和沈秀云又去捡了些柴火。
    等到晚上,沈国栋摸黑出去,爬上老杨树,从老鴰窝里取出参包子。
    “娘,小妹,你们看这是什么?”
    沈国栋拿著参包子回家,然后將其放在炕上,小心翼翼的打开。
    “呀,是棒槌。”沈秀云眼尖,一下就认出来了,惊呼道。“哥,你从哪儿弄来的?”
    “之前进山的时候遇上的,我给藏起来了,一直没敢拿出来。
    这回咱分了家,啥都不用怕了,明天咱就一起上县里去,找地方把这苗参卖了。
    正好,咱置办点儿东西回来。”
    家里要啥没啥,锅碗瓢盆都是借人家的,天长日久的不像话。
    既然他们手里有钱,又正式分了家,也该去置办点儿过日子用的东西了。
    “娘,你不会怪我瞒著家里吧?
    我不是故意撒谎不告诉你的,关键是我奶什么德性你也知道,这些东西要是放在家里头,肯定没咱的份儿。”
    沈国栋瞅著王金花脸色不太对,生怕母亲生气,於是小心问道。
    王金花抹了抹眼角的泪,笑了,“怪你啥?你做这些,还不是为了我和你妹妹?
    儿啊,娘知道这些年你跟著我受苦了,我就是没想到,你这么出息。
    闷声办大事儿,不光分了家,还提前就攒下了家底儿。
    看见你这么有本事,娘心里高兴。
    娘盼了这么多年,总算盼到这一天,我儿长大了,能给娘挡风遮雨,护著娘了。”
    “娘,你放心吧,咱家的好日子这才刚开始呢,往后咱们也能吃饱穿暖,想干啥就干啥。”
    沈国栋长出一口气,他还以为母亲不高兴了呢。
    娘仨守著那苗参,憧憬著未来,聊了好一阵子,这才把参包子重新捆起来,小心藏好。
    然后插上大门,关好了屋门,上炕睡觉。
    第二天也就是十一月九號,娘三个老早就起来了。
    隨便弄了点儿吃的对付一口,然后带上参包子和家里所有的钱,还有几个窝窝头就出门了。
    他们要去县城,把那苗参卖了。
    其实仙人桥供销社也收山参,价格应该相差也没多大,按说没必要非得去县里。
    可太平沟和仙人桥都归属於大营公社,熟悉的人很多。
    沈国栋怕消息传出去,再惹出什么麻烦来,所以寧可多走路,也要去县城。
    从太平沟到县城,大概四十多里路,娘仨走走停停,路上歇了好几次,总算在上午十点左右,赶到了县城。
    王金花已经十多年没来过县城了,如今城里变化不小,她根本就找不著哪是哪。
    沈秀云和沈国栋更不用说,沈家当初搬离县城时,俩孩子还在襁褓当中呢,这些年他们就没来过县里。
    当然,沈国栋有上辈子的记忆,他知道该往哪走,但是他又不能表现出来。
    於是,沈国栋就跟人家打听了县供销总社的位置,然后娘仨按照人家的指点,找到了地方。
    这年月的供销社都有收购部,专门收购个各类药材、皮张等等。
    三人进了收购部,里头有不少人正挤在柜檯前,抢著卖东西呢。
    柜檯后面的一个女工作人员,手里拿了根棍子,用力的敲著柜檯。
    大声喊著,让那些人都拍好队,不许全都挤在柜檯前面。
    沈国栋三人一看这样,也没往前面凑,乖乖排在队尾。
    一边排队,三人一边打量著周围。
    收购部这屋里挺空的,靠北边有一溜柜檯和货架,柜檯后面站了几个穿著蓝色工作服的工作人员。
    一个个都拉著脸,活像谁欠了他们多少钱似的。
    另一边的墙上,掛著两块黑板,黑板上头用白色油漆画了小格子。
    格子里头写著字,应该是收购东西的名目和价格。
    沈国栋和沈秀云都没上过学,不过队里和公社农閒的时候会办扫盲班。
    俩人跟著学了点儿,多少认识些字,会基本的算数。
    这年月的人极少有近视的,沈国栋的视力好得很,可以清楚看到黑板上那密密麻麻的小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