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板上密密麻麻写了不少药材、皮张,以及核桃松子等东西的价钱,唯独没有山参的价格。
    不是收购站不收,而是这东西要求很多。
    须、芦、皮、纹、体,五形全美的才能价钱高,不光看重量,因此就没办法统一定价。
    沈国栋对自己抬到的这苗参很有信心,应该能卖个好价钱,因此他陪著母亲和妹妹,耐心的在后面排队。
    过了大概一个钟头的时间,前面的人总算走的差不多了,沈国栋这才来到柜檯前。
    “同志你好,我这有苗野山参,不知道咱收购部收不收?”
    沈国栋將参包子拿出来,放到了柜檯上。
    柜檯后的工作人员,忙活了一上午,已经有些不耐烦了,脸子拉的老长。
    她扫了眼那个参包子,没好气儿的让沈国栋打开。
    这年月没有什么顾客都是上帝的说法。
    不管是供销社里的售货员,还是收购部的工作人员,都是吃公家饭的,固定工资。
    就算是一天到晚卖不出货,他们也照常发工资。
    因此,这些人也没什么服务意识,更別想他们能有什么好態度了。
    沈国栋也没在意这些,只动手解开了参包子外面的树皮,然后一点点展开,露出里面包著的那苗参。
    “呦,这得有二两来沉了吧?
    小赵,去后面喊一下陈师傅,就说有苗大货,让他来掌掌眼。”
    工作人员漫不经心的扫过参包子,忽然眼前一亮,赶忙招呼身旁的人。
    另一个人听见动静,凑到近前看了一眼,“嗯,得有二两多了,行,我去叫陈师傅。”
    说完,那人转身往后面走。
    没过多会儿,那人就领了个看上去五六十岁,头髮花白的老者出来。
    老者走到柜檯前,朝著沈国栋点点头,然后小心翼翼的拿起来那苗参,翻来覆去的查看。
    “小同志,这是你进山抬的参?”老者打量了参半天,然后抬头看向沈国栋。
    “哦,这是我们队里几个年轻人,一起进山抬的。
    正好我来亲戚家串门儿,大傢伙儿就委託我带来。”沈国栋没说实话。
    “小同志是哪个公社的?”老者看了沈国栋一眼,低头继续看那苗参。
    “东岗公社的。”
    “哦,东岗啊,那边確实出好参。”
    老者不再问了,而是拿出戥子来,將参放上去称。
    “二两二钱,分量不轻。这苗参五形俱美,是一等品。”
    老者很有经验,当即就给这苗参定了品级。
    “小同志,我得先跟你说好了啊,咱们人参可跟其他药材不一样,不光看分量,还得看等级。
    你这苗参,重二两二钱,一等品,按照收购价,一共是五百零六块钱。
    你要是觉得行就卖,不行就拉倒。”老者称量完人参,抬头看著沈国栋,报出价格。
    对方一说五百零六,王金花和沈秀云差点儿没叫出声儿来。
    这么一苗参,就能卖五百多块钱?天爷,那他们家这不是发財了么?
    相比之下,沈国栋要淡定多了,这个价钱在他预料之中。
    “行,都听师傅的,您说多少钱就多少钱。”
    沈国栋现在急需要用钱,哪里还顾得其他?赶紧卖了,置办点儿家里用的东西,然后回去买枪要紧。
    老者点点头,吩咐身后的工作人员去开票、付款,这边他把人参重新卷到参包子里头。
    那头工作人员给开了票,让沈国栋在上面那联签字或者按手印,之后撕下来底下那联给沈国栋,上头的留著入帐。
    另一个人数出五十张黑色十元,三张蓝色两元,递给了沈国栋。
    沈国栋重新数了数,確认无误后,连收据带钱,一起塞到了怀里。
    他身上穿了件破棉袄,昨天晚上特地让王金花在棉袄里子上缝了个兜。
    钱装在兜里,用別针別住,沈国栋这才放心了。
    “娘,小妹,走吧,咱们去隔壁逛逛。”
    王金花和沈秀云两个这会儿还没反应过来呢,直愣愣的就跟著沈国栋出了收购部,来到隔壁供销社。
    县供销总社可比仙人桥供销社大多了,一溜好几间大房子。
    里头转圈摆著货架和柜檯,琳琅满目的商品,让人眼花繚乱。
    娘两个进了门,就跟刘姥姥逛大观园似的,东瞅瞅西看看,感觉眼睛都不够用了。
    当然,这些也就看一看,因为大多数东西都是要票的,沈国栋他们没有票,多给人家钱也买不来。
    娘三个转了一圈,买了一摞粗瓷碗、一摞搪瓷盘子、一把竹筷、一把菜刀、两个略有些掉瓷的搪瓷盆,一个六印的铁锅,还有些油盐酱醋之类的日常用品。
    再就是斧子、锯、镰刀、镐头、铁锹、钳子、锤子、铁丝、洋钉子、线麻等东西。
    光是线麻,就买了好几大捆,那是留著打绳子用的。
    住家过日子,哪里都得用绳子,缺了这个可不行。
    最后又买了俩麻袋,把大部分东西都装进麻袋里,沈国栋扛重的,沈秀云扛著轻的。
    “娘,先买这些吧,別的东西太沉了,咱回公社买就行。”
    看著王金花和沈秀云意犹未尽的样子,沈国栋忙说道。
    家里啥都没有,般般样样儿全都要置办齐全。
    但是像水缸、醃菜的瓷罈子这些东西,太沉了,还容易坏,不能从县城往回买。
    这么老远的路弄回去,多累啊。
    王金花看了看,能买的大概也就这些了,其他的没票,买不来。“行,那咱回家吧。”
    娘仨兜里啥票都没有,连去饭店吃口饭都不行,更別提去別处逛了。
    再者,他们揣著这么多钱呢,生怕有个什么闪失,哪里敢各处瞎逛啊?趁著天亮赶紧回家才是正经。
    就这样,娘仨没在县城停留,连口水都没喝,就这么扛著东西出城,走走停停歇了好几回,总算回到太平沟。
    “哎呀,国栋,你们干啥去了,才回来?
    今天上午秀芹姐的男人来了,结果你们都没在家。
    这是他留下的东西,说是知道你们分家了,怕你们没东西吃,特地给送过来的。”
    三人刚敞开大门,还没等往院子里走呢,就听见身后有人说话。回头一看,正是冯立民。
    冯家就在沈家前面,估计是冯立民看见沈国栋他们回来,特地过来送东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