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扫描器外壳里的第二声钝响,比第一声更重。
    咚。
    年长女人半跪下去,手臂死死抱住外壳,指甲都扣进锈缝里。
    手摇杆卡在半格。
    压不下去。
    也弹不回来。
    仓库里的灰被震落一层,细细洒在帐纸边缘。
    江巡胸口也跟著回了一下。
    他脸色白了点。
    不明显。
    但江如是看见了。
    “状態。”
    江巡闭眼,指节抵在胸口。
    “半星强制对拍。”
    “门侧?”
    “试门骨贴门。”
    “观察者侧?”
    年轻滤芯商看著小屏,声音发紧。
    “还在推完整性建议。”
    江未央写。
    观察者侧提示:完整性恢復。
    门侧动作:试门骨贴近。
    主井状態:旧延迟源待证。
    半星样本:低频异常。
    她特意把四条分开。
    不让它们混成一团。
    江如是撑著桌沿站起来。
    她脚底的布条早被血浸透,一动就有暗色渗出来。
    年轻滤芯商急忙扶灰板。
    “三姐,你脚……”
    “闭嘴。”
    她接过灰板,把半星心泵样本的低频图调出来。
    两条线正在靠近。
    一条来自旧扫描器外壳。
    一条来自江巡胸口。
    之前它们错著。
    旧扫描器那边慢半拍,江巡胸口低半格,像两个人隔著门互相避让。
    现在不一样。
    它们被一股力往一起拽。
    越拽越齐。
    越齐,江巡脸色越白。
    小屏冷字继续亮。
    完整性恢復可降低主体损耗。
    建议聚合。
    建议聚合。
    建议聚合。
    年轻滤芯商看著那行字,心里一跳。
    “降低损耗?”
    江莫离在c区冷笑。
    “你信它?”
    年轻滤芯商立刻摇头。
    “我就是看见了。”
    江如是抬眼。
    “它没撒谎。”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看向她。
    江莫离皱眉。
    “三姐?”
    江如是把两条线放大。
    “聚合后,他现在的损耗確实会降。”
    江巡问:“代价。”
    江如是看著他。
    “重新变完整。”
    年轻滤芯商没听明白。
    “完整不是好事吗?”
    江如是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浅,也很冷。
    “对正常人是。”
    她把灰板转向所有人。
    “对江巡不是。”
    江未央已经拿起笔。
    江如是一字一句道:“完整不是健康。”
    笔尖落下。
    完整不是健康。
    江如是继续。
    “对他来说,完整就是重新变回钥匙。”
    江未央写完最后一个字,纸面被压出深痕。
    江巡看著那行字。
    他很安静。
    像被判定的不是自己。
    江莫离却把布条咬出了血味。
    “它拿止损骗他。”
    江如是说:“不止。”
    “还有什么?”
    “效率。”
    江如是调出旧记录。
    “完整状態下,半星心泵会重新成为门侧识別件。”
    她声音很稳。
    “他能承更多压,接更多痛,拉更多延迟源。”
    江莫离的眼神沉下去。
    “这不就是哥哥最吃的饵?”
    “嗯。”
    江如是看向江巡。
    “它给你的不是活路。”
    “是让你死得更有用的状態。”
    江巡没有反驳。
    因为这句话准得扎人。
    系统太懂他。
    它不说牺牲。
    它说能救。
    旧扫描器外壳又撞了一下。
    咚。
    年长女人额头全是汗。
    “杆子快锁死了。”
    江如是走过去,弯腰按住外壳边缘。
    她没有去碰心泵样本。
    只把医生端残码那截旧布条压回扫描器外壳旁边。
    “医生端保留分离判断。”
    小屏跳字。
    医疗端权限不足。
    江如是冷冷道:“谁切离,谁维护。”
    她没有把规则写满。
    只是先把这一句压在医疗页边缘。
    江未央低头补。
    完整性建议不等於医疗建议。
    这句话刚落,小屏冷光一闪。
    检测到外部限制主体完整性恢復。
    疑似伤害主体。
    年轻滤芯商气得骂了一声。
    “它还倒打一耙?”
    江未央没理屏。
    她看向江巡。
    “状態。”
    江巡闭眼。
    “聚合衝动增强。”
    江如是问:“內容?”
    “接回样本。”
    “理由。”
    江巡停了一息。
    “稳定低频。”
    他声音很低。
    “减轻老四心率压力。”
    “压住主井多源。”
    江莫离冷笑。
    “说得真像正事。”
    江巡没反驳。
    这就是陷阱难拆的地方。
    理由都是真的。
    只要他接回半星,旧扫描器那边不用再手摇到快断,老四那条低频也许能稳一点,主井那些杂音也许不会被拉散。
    每一条都像正事。
    每一条都通向他自己。
    碎屏边缘那行短码再次亮起。
    禁止哥哥单独確认。
    return false。
    这次不只是闪。
    它像自检完成,极轻地跳了一下。
    江如是看见,立刻写。
    底层否决仍有效。
    江未央接。
    主体不得单独確认聚合。
    江莫离喘著笑了一声。
    “哥哥,你看,四票里你一票都没有。”
    江巡看向她。
    江莫离疼得眼尾发红,还要挑衅。
    “不服?”
    江巡低声:“没有。”
    “那你刚才为什么想动?”
    “本能。”
    江如是写。
    聚合本能存在。
    江未央落笔。
    本能不构成同意。
    小屏冷光卡了一瞬。
    墙后那扇门却颳得更重。
    试门骨贴著门缝往外推,像闻到了江巡胸口那条被拉直的聚合线。
    桌上的倒边掛点忽然亮了一下。
    很细。
    像旧伤里渗出的一点白。
    年轻滤芯商绷住呼吸。
    “倒边……”
    江如是盯著它。
    “旧伤被扯开了。”
    “能不能挡?”
    江未央道:“它不是门閂。”
    江如是补:“它只能证明门骨被伤过。”
    江巡低声道:“也能说明它在用这条线贴门。”
    江未央看向灰板。
    “记。”
    年轻滤芯商写。
    倒边掛点受聚合线牵动。
    第二试门骨贴门增强。
    小屏没有否认。
    只是继续弹字。
    建议聚合。
    建议聚合。
    建议聚合。
    旧扫描器外壳里的半星心泵突然停了。
    整整一拍。
    年长女人脸色唰地白了。
    “没声了?”
    江如是厉声:“別动!”
    下一秒,外壳內壁传来极细的裂响。
    咔。
    江巡胸口同时一沉。
    像有什么东西隔空撞进他的肋骨里。
    小屏冷字一行一行浮出。
    完整性修復失败。
    启动强制归併预案。
    江未央的笔尖压在纸上。
    江如是的手按住倒边掛点旁的灰板。
    江莫离咬著布条,眼神一下变得凶狠。
    江巡按著胸口,声音很低。
    “它要把半星,往我心口里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