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顶大厅。
    穹顶透明如洗,星海在头顶无声地流淌。
    水晶吊灯垂下万千光棱,將整座大厅照得亮如白昼,数百名帝国权贵盛装出席,衣香浮动,觥筹交错,华丽得像一幅油画。
    杜莱走进宴会厅的那一刻,所有的喧囂都静止了。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在满场华服礼裙的贵族之间,那身白色军装像一把出鞘的利剑,冷冽而锋利,格格不入,却又刺眼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窃窃私语像蛇一样在人群中游走。
    “那是谁?”
    “没见过。”
    “这位就是……总司令的未婚妻?怎么穿的军装?”
    “还是联邦的制式……你看清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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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在座的满场贵族之中,有一个人脸色煞白。
    艾德里安目瞪口呆地看著出现在门口的人,“昭、昭然,我没看错吧……那个人,誒不是,她不是那个很厉害的联邦军校生吗?”
    怎么一转眼,成了疑似温尔莱元帅的总司令的未婚妻?
    他倏然想起当初,总司令还让他们去杀这个杜莱,结果在比赛里自己反而被对方抹了脖子……艾德里安一想起就脖颈一凉,下意识摸了摸。
    杜莱……温尔莱……这两个人,竟然是同一个人?
    他等了半天没听到旁边人答话,回过头,就看见序昭然的脸色极为难看。她的眼神阴冷冷的,神情沉鬱,嘴角微微抿著。那一瞬间,艾德里安差点以为自己看到了总司令。
    “昭然,你……”艾德里安莫名感到一阵寒意,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正在发生。
    “没事。”序昭然鬆开了攥紧的拳,脸上也恢復一派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只是想起小时候读过的一个古老的故事——一个庄园的领主死了,他的领土、財富、奴僕,一切的一切,都將由继承人全部继承。
    “艾德,”序昭然忽然说,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姑母拥有的,总是最好的东西。”
    艾德里安一愣,没来得及反应,就听见她继续说下去,语气寻常得不像在说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好到……我也想要。”
    就在不久前,她还在犹豫是否要邀请杜莱前往帝国皇宫做客。如今倒是彻底不用纠结了。
    杜莱……温尔莱……序昭然笑了笑,端起酒杯缓缓抿了一口,酒液映著她的眼睛,幽幽地有些瘮人。
    艾德里安表情惊恐。
    ——
    杜莱没有理会那些复杂的目光。
    她走过长长的红毯,步伐缓缓,白色军装的下摆在脚边轻轻摆动,两侧的宾客如潮水般退开,有人避让,有人好奇,有人畏惧……
    她的目光落在前方。
    序零站在大厅的尽头。
    她换了一身墨色的帝国军礼服,银色的綬带从肩章垂到腰际,衬得她整个人如同一柄被精心擦拭过的剑——锋利,矜贵,不容侵犯。
    但她的眼睛出卖了她。
    那双银灰色的瞳孔在杜莱出现的瞬间亮了起来,像沉寂多年的星辰被点燃了,灼热、滚烫,带著热切的期盼。
    她伸出手,露出一个温柔的表情:“阿莱。”
    她没有上前迎接,而是站在高台之上,耐心等待著杜莱走向她,“过来。”
    杜莱没有回应那声呼唤。
    她继续往前走,步伐不紧不慢,从容得像在巡视自己的领地。她走过那些窃窃私语的贵族、大臣和军团长们,目不斜视,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隨著她,像一群被月光牵引的潮水。
    她在观察序零,也在审视自己。
    直到最后,她在序零面前站定。
    序零伸出手,掌心朝上,如同一个等待被填满的空壳。
    “阿莱。”
    序零轻喊,声音有压抑不住地颤抖,似乎不確定眼前人是否是幻觉。那双银灰色的瞳孔有碎光在跳动,有期待在燃烧,有某种卑微的小心翼翼。
    一时之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她们身上,等待著她的反应。
    眾目睽睽之下,杜莱抬起手,轻轻搭上了她的掌心。
    那一刻,序零的呼吸停了。
    她整个人仿佛被什么东西定住了,心跳、脉搏、血液的流动,全都停滯了半拍。银灰色的瞳孔猛地一颤,像被人往平静的湖面透了一颗石子,涟漪一圈一圈盪开,盪成了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
    在这一刻之前,她想过杜莱会愤怒、会冷漠、会嘲讽,会甩开她的手,独独没有想过,杜莱会这样平静、这样从容地把手放进她的掌心。
    序零的手指本能地合拢,轻轻握住,指尖控制不住地轻颤。
    在这样平和的场面下,底下参加宴会的眾人之中,有人捏碎了酒杯,酒液淌了一手。
    他伸出另一只乾燥的手,指尖轻轻抚上眼睛,睫毛微抖,似乎还残留著那人温软的唇香。
    斐洛维想起离开前杜莱在他耳边轻声说的,不要轻举妄动的命令,竭力平静內心翻涌的滔天戾气。
    他把碎酒杯丟在地上,鲜血从指缝间滴落。
    台上。
    序零握著杜莱的手,转过身,面朝满堂宾客,另一只手拿起麦克风,声音传遍整座大厅。
    “感谢各位蒞临。”序零目光炽盛,灼亮惊人,“今晚,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宣布。”
    她顿了顿,偏过头看向杜莱,声音放轻,却更清晰了,“我旁边的这位,就是联邦失踪五年的元帅——温尔莱。”
    “哗——!”
    大厅里响起一片压抑不住地惊呼。
    “温尔莱元帅?!”
    “她是温尔莱?这脸长得也不像啊?!”
    “弄错了吧!怎么可能是温元帅??”
    “可是总司令除了联邦元帅,还能看上谁呢?”
    “……”
    议论声如狂潮般涌来,撞在穹顶上,又反弹回来,嗡嗡作响。
    序零没有理会那些声音,继续说下去,“也是我今晚的——”
    “等一下。”
    一个声音从大厅入口传来,清晰冷静,带著压抑的怒意。
    骚乱的眾人回过头。
    一个女人站在门口,她穿著侍女的衣服,但掩不住久居上位的气势,她的瞳孔里翻涌著无声的火焰。
    “这场婚礼,”她的声音在大厅迴荡,像刀锋直直刺过来,“她同意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