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零的精神力光焰已经將整座大厅烧得面目全非。
    水晶吊灯的碎片散落一地,映著幽蓝的火光,像一地碎掉的星星,墙壁上爬满了裂纹。
    宾客们缩在角落,瑟瑟发抖,没人敢出声。
    序零站在大厅中央,墨色军礼服上沾满灰尘和血跡,银色的綬带断了一截,她的银灰色瞳孔里翻涌著疯狂的光,一字一句,像从齿缝间磨出来的,“你们谁都別想带走她。”
    幽蓝色的光焰从她身上猛地爆炸开来,墙壁上的裂纹加深了,穹顶的玻璃簌簌震动,整座极顶大厅都在她的愤怒中颤抖。
    “围起来。”
    隨著她一声令下,亲卫队的能量枪齐刷刷抬起,瞄准红点铺满每个角落。
    地面部队也在集结,装甲车的引擎声从远处传来,像闷雷滚过地平线。
    霍希亚靠在一根断裂的廊柱上,序零发起狠来实力强悍,他身上也掛了伤,左臂的袖子被血浸透了,沿著指尖往下滴。
    他在心底估算著时间,嘴角勾起,讽道,“围起来?你抬头看看,不沉號还听你指挥吗?”
    序零脸色微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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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穹顶之外,那艘横亘在星海中的帝国第三舰队旗舰——不沉號,沉默地悬停在原地。
    舰炮没有调转,炮口没有蓄能,航行灯暗淡著,整艘巨舰像一头被拔了牙的困兽,一动不动。
    序零的精神力向外探去,精神力被切断,指令拦截,整艘舰船的操控系统被人破坏了。
    “原、成、玉——”
    序零咬牙,从喉咙里挤出这个名字。
    “况且,”霍希亚继续说,声音不大,却字字戳人肺腑,“你以为围起来就有用?你以为你能困住她一辈子?”
    序零没再看他,她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大厅角落的阴影里,正是序昭然艾德里安他们的方向。
    “拦住她们。”序零说。
    亲卫队的枪口即刻转向侧门。
    正在这时,一个白色身影从正门走了进来。
    白军装,领口胸针泛著光泽,杜莱踏过满地的碎片,从容而来。
    “阿莱——!”
    序零的眼睛在触及那个身影的瞬间亮了起来,像抓住了浮木的溺水者,她伸出手,声音颤抖,带著一种让人心碎的卑微,“过来。”
    杜莱迈过满地的碎玻璃和灰烬,走向她。
    霍希亚皱著眉,他敏锐地注意到杜莱的异常,却说不出具体,於是出声提醒,“阿莱。”
    杜莱被唤住,朝他看去。
    序零眼神阴翳,一挥手,一簇火焰便朝霍希亚而去,又被他化解。
    杜莱眉头微蹙,“序零,住手。”
    她在序零面前站定。
    两人靠近,让她亲眼看到了序零眼底那些细碎的血丝,嗅到她身上硝烟与血腥的味道。
    “阿莱,”序零又喊了一声,声音轻下来,小心翼翼,“不要走,好不好?”
    杜莱的眼睛里倒映出她狼狈的身影,她说,“我没想走。”
    序零瞳孔骤缩,“真的?”
    “真的。”杜莱很轻地嘆息一声,像羽毛落在雪地,“但我留下来,不是因为你想让我留下。”
    序零的笑容僵在嘴角。
    杜莱看著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情绪——期待、恐惧、疯狂和卑微,还有一丝绝望的祈求。她看了很久。
    大厅里灰尘缓缓浮动,在幽蓝光焰中像一群漂浮的萤火虫。
    杜莱缓缓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现场太安静了,整座大厅的人都听见了。
    “序零,你生病了。”
    序零的睫毛剧烈颤动。
    “你被拒绝了太多次,得不到的执念就变成了病。后来我死了,你的执念没了出口,只能压在心底。五年,日积月累,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杜莱的声音始终保持平和,没有指责或怜悯,只是平静地陈述著:
    “序零,你已经病入膏肓了。”
    大厅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序零站在原地,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她的嘴唇在抖,手也在抖,整个人如同一棵连根拔起的树,还站著,但已经死了。
    “我没有……”她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我没有病……”
    杜莱平静地听完她反驳,安静了两秒。
    然后她说:
    “序零,跪下。”
    “咚。”
    一声沉重的、乾脆的触地声响起。
    序零的膝盖撞上大理石地面,碎玻璃扎进皮肤,血珠溅开。
    杜莱的尾音还没消散,序零已经跪好了。
    快到像一种本能。
    比思考更快,比尊严更重,比她这么多年来所有的不甘、愤怒、疯狂加起来都不可阻挡。
    一剎那,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几百个人,几百双眼睛,全都凝固在了这一刻。帝国的权贵和军人们没有一个人敢发出声音——所有人都愣住了,嚇傻了,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看见的不是一场盛大的表演,也不是为爱而低头的屈服,而是一个人自我保护机制的彻底失效。
    他们帝国那位永远伟大强势的军部总司令、皇帝陛下的妹妹,序零,用半辈子筑起来的墙——属於她本人的尊严、骄傲、矜持、体面……在杜莱的那句“跪下”面前,像纸一样碎了。
    碎得乾乾净净,连渣都不剩。
    她赤裸裸袒露出来的,是底下那个卑微的、虔诚病態的、已经病入膏肓的灵魂。
    血在她的身下洇开,沿著大理石地面的缝隙蔓延,像一朵缓慢绽放的血腥之花。
    序零低下头,望著自己铺散在灰烬中的衣摆,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平静。没有任何屈辱或愤怒,像一个人终於放下了背了太久的重物,肌肉还在痉挛,骨骼还在呻吟,但她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她抬起头,看著杜莱,像一艘在暴风雨中飘摇了多年的船,终於靠了岸。岸上不一定是救赎,也许是另一场风暴——但只要是她的岸,什么都行。
    远远地,霍希亚靠在断裂的廊柱上,望著地上的序零,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哽住了。他说不清那是什么,释然?警惕?还是“原来我们所有人都一样”的、让人无法言说的醒悟?
    刚刚衝进来的埃薇尔,看著眼前的场景,僵立在了原地。
    斐洛维从人群中走出来,他还是偽装成別人的模样,黑紫色的瞳孔暗得像深渊,他看著跪在地上的序零,嘴角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
    而序昭然站在角落,死死盯著序零。
    她的姑母——她从小仰望的人,一个她以为永远不会弯腰、永远高傲强大、不会被任何人击败的人,此刻跪得这么毫不犹豫,这么毫无保留,这么……解脱又心甘情愿。
    艾德里安已经彻底不会动了,脸色白得像纸。
    杜莱低头,看著序零。
    “起来。”
    序零没有立刻起来。
    她仰著头看了杜莱两秒,像在確认什么,然后她伸出手,握住杜莱垂在身侧的指尖,借力站了起来。
    杜莱轻声说,“你现在知道了。”
    序零说不出话,喉咙像被堵住了。
    “先治病。”杜莱沉默了片刻,將手从序零掌心抽了出来,“一切等治好了再说。”
    序零的手僵在半空,没有追,只是慢慢地把那只空荡荡的手收回来,贴在胸口。
    大厅里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