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外,“无生化骨神禁”已侵蚀了整座巢穴。
    灰白色的骨粉覆盖了每一寸土地,暗红色的城墙被染成惨白。
    那些残存的恶魔被白骨力士驱赶、围杀、转化。
    战事已近尾声。
    张顺义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座抽空了的高塔。
    然后,他转身,向秘境之门走去。
    身后,五色魔光渐渐收敛,没入那具容器之中。
    塔顶,地狱魔火最后一次跳动,然后永远熄灭了。
    心隨意动,张顺义便从恶魔巢穴之外直接被挪移到了高塔顶层。
    灰白色的骨粉已经將一切同化。
    地面、墙壁、穹顶,每一寸都被那层惨白的粉末覆盖,如同下了一场大雪。
    那些嵌在墙上的骷髏头被骨粉填满眼眶,空洞地望著前方,说不出是安详还是死寂。
    连中央那尊被五魔“赐福”的女伯爵,身上也沾染了一层灰烬。
    她悬浮在半空,五色魔光已收敛殆尽。
    那些红蓝绿紫金的印记在她皮肤上缓缓流转,如同活物,却已不再散发光芒。
    她的眼睛睁著,瞳孔空洞,映不出任何倒影。
    嘴角微微张开,仿佛在说什么,却没有声音发出。
    张顺义正要上前细察,忽然——
    她空白的脑门处,凸起一个“犄角”。
    那东西起初只有米粒大小,藏在眉心上方,若不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但很快,它便开始扩张。
    顏色从肉白变成灰白,再从灰白变成深黑。
    体积也在膨胀,从米粒到指甲盖,从指甲盖到拇指。
    短短几息,便长成半尺长短、棍棒粗细的一根黑色晶石。
    晶石通体漆黑,表面光滑如镜,却没有任何反光。
    它静静地嵌在女伯爵额头,如同第三只眼,却比眼更加深邃。
    光线照到它附近便被吞噬,仿佛那晶石是一个微型的黑洞。
    三息之后,晶石脱落。
    “叮——”
    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大厅中迴荡。
    晶石落在骨粉覆盖的地面上,滚了半圈,停住。
    那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如同在寂静的深山中敲响一枚玉磬。
    张顺义本欲细细感知这新俘获的“恶魔”与魔头有何差异,听到响声也仅仅是將视线扫过。
    但下一刻,他呆立在原地。
    灰白色的面板不知何时浮现在眼前,冰冷的文字逐行显现:
    『世界之石碎屑』
    『世界之石碎屑,庇护之地的根基,却在不知何时碎裂出来这点碎屑,將其融入法器便可开闢一片空间。』
    张顺义怔怔地看著那行文字,心跳漏了一拍。
    世界之石。
    庇护之地的根基。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激动。
    从怀中取出十几张定魂符,又拿出那张绘製了九重符阵的油绿皮革。
    符籙一张张贴在女伯爵身上,从眉心到丹田,从心口到后背,將她裹得严严实实。
    油绿皮革展开,將她整个人包裹进去。
    符阵光芒流转,一层层禁制叠加,彻底封死了她与外界的联繫。
    “抬走。”他挥了挥手。
    四只鬼妖上前,无声地將那具被封禁的躯体抬起,抬到角落。
    那里还有几具未被转化的恶魔尸体,鬼妖们便將女伯爵放在它们中间,与其他战利品堆在一起。
    张顺义这才转过身,弯腰拾起那枚黑色晶石。
    晶石入手冰凉,却有一种奇异的“重量”。
    不是物理上的沉重,而是一种空间上的厚重感,仿佛握著的不是一枚石子,而是一整个世界。
    他將晶石托在掌心,另一只手取出白骨法珠。
    法珠依旧惨白,表面鐫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的三重骨壳缓缓旋转。
    三重符籙在珠身中缓缓流转——蜃衍万化在最外层,聚恶化孽在中层,无生化骨在最內层。
    三层禁制相互勾连,彼此支撑,形成一个完整的循环。
    他深吸一口气,將晶石按在法珠上。
    三重符籙同时亮起!
    蜃衍万化的灰白光芒最先响应,如同触手般探出,缠绕住晶石。
    聚恶化孽的金光紧隨其后,將晶石表面的黑色一点点剥离。
    无生化骨的惨白光芒最后抵达,將那些被剥离的黑色碎片吞噬、吸收。
    晶石开始发生变化。
    不是遇热融化,而是“融入”。
    它如同冰块落入温水中,从边缘开始,一点点化入法珠之中。
    每融化一分,法珠表面的符文便亮一分;每融入一分,法珠內部的禁制便复杂一分。
    当晶石完全消失时,白骨法珠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白光。
    那光芒从张顺义掌心升起,穿透塔顶,直衝云霄!
    整个秘境都被这光芒照亮,那些暗红色的天空、灰白色的荒原、黑色的山壁,全都被染成惨白。
    然后,光芒收敛。
    一切恢復如常。
    张顺义低头看向掌心。
    白骨法珠依旧躺在那里,却又多了一层薄薄的骨壳。
    那骨壳半透明,表面有细密的纹路流转,如同叶脉,如同血管,如同某种活物的组织。
    透过骨壳,能看到法珠內部那三重禁制正在以一种全新的方式运转。
    他闭目感应, 却並未发现异常。
    片刻后,他睁开眼,眉头微蹙。
    正在张顺义以为失败了的时候,却发现脚下的高塔以及覆盖上来的“无生化骨神禁”有些不一样。
    且四周有些过於安静。
    秘境……没有崩溃。
    按照常理,秘境被攻破后,便会依据面积大小逐步崩溃。
    除了產出不定的资源和能够拿来补益此界的“地块”之外,便无法继续存在。
    方才那白光冲天的异象,本该加速这一过程。
    但此刻,四周安静得过分。
    没有空间的撕裂声,没有灵气的暴走,没有地面的震颤。
    那些暗红色的荒原依旧延伸向远方,那漆黑的山壁依旧矗立在地平线上,那灰白色的骨粉依旧覆盖著塔楼每一寸地面。
    一切如常。
    不,不是如常。
    是太过平静了。
    平静得不像一个即將崩溃的世界。
    若非刚刚的异象拖慢了他的脚步,此时张顺义都该回程了。
    但此时的『鲜血荒地秘境』哪有丝毫崩溃的景象。
    张顺义连忙將心神沉浸在白骨法珠之內,却在三重幻境与储物空间之外,发现了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