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试图切断联繫,却发现那些符文已经与她融为一体,无法分割。
    她试图以意志抵抗,却发现那侵入的力量根本不是她能抗拒的。
    那是“魔性”。
    来自五蕴阴魔的、纯粹的、无孔不入的魔性。
    原来,作为五阴魔眷属,肉身並非其重点,血肉魔化也不过一道躯壳。
    而无时不刻不在回想在心灵之內的魔性低语,才是根本。
    纵使肉身毁坏成灰,但早已被捏合成五蕴阴魔形状的魂灵才是真身。
    而她那些小聪明——用血色符文奴役眷属,再通过符文汲取它们的力量。
    此刻成了最大的破绽。
    符文连接著她与眷属,也连接著她与眷属背后的“法主”。
    女伯爵惨叫一声。
    她的身上,开始长出羽毛。
    那是蓝色的、带著诡异纹路的羽毛,从她的皮肤下钻出,密密麻麻,覆盖了手臂、肩膀、后背。
    羽毛生长时,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被抽离——不是被消耗,而是被“转化”。
    她恶魔化的躯体正在被某种诡异的力量扭曲、重组,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骼都在哀鸣。
    羽毛越长越密,越长越厚。
    她试图以血魔法压制,却发现那些羽毛根本不惧鲜血。
    它们吸收血液,生长得更快。
    她试图以地狱烈焰焚烧,却发现火焰触及羽毛却並不能伤害分毫。
    毕竟本就是她自己的身体,自己的力量,又怎么会被烈焰伤害?
    而那些羽毛,还在不断脱落。
    脱落的羽毛飘散在空中,沾染著她逸散的力量,又被其他四魔的魔气侵入、沾染,化作各色光点,消散在风中。
    她的力量,正在流失。
    “不……不可能……我是女伯爵……”
    “我是这片领地的主人……你们这些螻蚁……怎敢……怎敢……”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沙哑,最后竟化作低低的鸣叫。
    那是如同泣血鸟类一般的鸣叫,尖锐而哀伤。
    “求……饶了我……我愿臣服……我愿献上一切……只求……”
    她的求饶声戛然而止。
    “奸奇”接管了她的口舌。
    她的嘴一张一合,发出的却不是自己的声音,而是重叠的、诡异的、带著无穷迴响的咏唱:
    “讚美奸奇……智慧之主……命运编织者……一切变化的根源……”
    塔外,五蕴阴魔爆发了剧烈的衝突。
    奸奇狞笑著,笑声中满是得意。
    其他四魔却破口大骂。
    恐虐的咆哮、纳垢的低吼、色孽的尖啸、“帝皇”的冷哼,混成一片,震得张顺义的识海嗡嗡作响。
    若非拘魔禁制仍在,它们早已一拥而上,將奸奇撕成碎片。
    本就是共同施加暗手,才將其麻痹。
    『奸奇』却在成功触发魔化的同时暗施手段,將其他四魔的力量隨著羽毛脱落而排斥出去。
    这如何不让它们恼怒。
    若非禁制仍旧存在,早已一拥而上。
    却在此时,张顺义面无表情,心念一动。
    他掐诀念咒。
    一道奇异的波动从他掌心发出,穿透塔楼,直入顶层。
    那波动不偏不倚,正中女伯爵。
    女伯爵身上正在蔓延的蓝色羽毛骤然停歇。
    取而代之的,是五色魔光同时绽放——红、蓝、绿、紫、金,五色交织,在她身上形成一个均衡的圆环。
    圆环旋转,五蕴阴魔的“赐福”同时降临。
    红色光环在她脚下绽放,令她浑身燥热,杀意沸腾。
    蓝色的魔光没入她的双眼,令她看见无数可能的未来,每一个都以她的死亡告终。
    腐臭腥风从她的体內散发而出,早已死寂的內臟竟然在此刻重新焕发生机,虽然畸变变形却包容一切。
    放荡的笑声隨之没入她的肌肤,令她感官扭曲,每一寸皮肤都变得极度敏感,仅仅是微风吹拂,便有无尽欢愉。
    不知何时远方一道幽暗太阳散发著冰冷的光。
    沁入扭曲的恶魔之魂,无形的光辉照耀之下,重回庇护的安全感將其包裹。
    五色魔光化作蚀刻般的印记,在她全身蔓延。
    每一道印记都將她的肢体沿著对应的力量扭曲。
    左臂变得粗壮如树干,覆盖著红色的鳞甲,彰显力量。
    右臂长出蓝色的翎羽,手指化作鸟爪,蓝白电光若隱若现。
    躯干恢復成活人一般,虽然隱隱有腐臭传来,却依旧饱满挺翘。
    一双异形手臂从身后长出,几丁质鎧甲覆盖其上,一只异化成长剑,一只则是钳爪。
    头颅上,金色的光环悬浮,映得她的脸如同庙观中的神像。
    如同“五神神选”一般,她肆意展现著五蕴阴魔的力量。
    如此变化,自然是张顺义所为。
    “连山”。
    五蕴阴魔虽然魔性各异,却脱胎於五鬼,更是他执念的衍化。
    它们之间的差异,远不如它们共同的根基。
    “连山”天赋发动,五色魔光同时收敛,在女伯爵体內形成一道均衡的循环。
    她的身体不再扭曲,而是维持在一个诡异的平衡状態。
    五种力量在她体內流转,相互制约,相互补充,谁也无法压倒谁。
    她的意识,在五色魔光的冲刷下渐渐模糊。
    她不再是女伯爵,也不再是五魔的傀儡。
    她成了……一个容器。
    一个承载五蕴阴魔力量的容器。
    张顺义以“连山”快速侵占她的躯体,拘禁、解析其中的力量。
    这座秘境,不知在诸界夹角中漂泊了多少年。
    没有燃烧地狱里的魔王直接关注,此地的恶魔之力早已失去了源头,只剩下残存的余烬。
    『女伯爵』便是真正的核心。
    那些烈焰、孽力、鲜血、煞气,多重力量复合在其体內。
    藉助五蕴阴魔的掌控,此时便在其体內显现在张顺义眼前被层层拆解。
    符文的结构、灵气的衍化、恶魔之力与亡灵之力的碰撞与融合……
    种种奥妙令人沉醉。
    若非此时並非静心研究的时机,他怕是要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但五蕴阴魔传递出来的信息將他从这种状態中强行唤醒。
    他收回心神,看向塔顶。
    女伯爵——或者说,那具承载著五蕴阴魔力量的容器。
    正悬浮在半空,五色魔光在她身上流转不息。
    她的眼睛睁开著,却空洞无物,瞳孔中映出五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