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秀兰见所长发话了,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鼻涕眼泪。
    “他开的是什么罐头厂,还有什么超市。
    在首都有名得很,你们隨便一查就能查到。
    他媳妇叫崔小燕,也是个狠毒的女人,就是她攛掇著我儿子不认亲爹亲娘的。
    要不是那个扫把星挑拨离间,我儿子怎么会这么对我。
    他们两口子天天吃肉,我们在外面喝西北风啊。”
    所长和小刘对视了一眼。
    这几年首都开放很多,开厂做生意的人越来越多。
    但能开得起厂和超市的,又跟苏家王家扯上关係的,绝对不是一般人。
    可不管多有钱,做儿子的不管父母死活,连亲爹死了都不出面,这在道德上是绝对说不过去的。
    “这確实太不像话了。”
    小刘有些气愤地开口说了起来,“自己当大老板吃香喝辣,让老娘在街上流浪。
    这要是传出去,他那厂子还开得下去吗?
    这种人简直是道德败坏。
    做生意的人最讲究信誉,连父母都不管,谁还敢跟他做生意。”
    所长也点了点头,语气严肃了几分。
    “大娘你放心,只要你儿子人在首都,我们肯定能帮你找到。
    赡养父母是天经地义的义务,他开再大的厂也不能违背伦理道德。
    明天一早我就派人去查这个顾国韜的地址,一定让他来派出所解决这个问题。
    医院那边我们会去打招呼,等找到你儿子,再让他去交钱领人。”
    张秀兰听到所长的承诺,心里乐开了花。
    有了派出所出面,顾国韜那个小畜生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翻不出她的手掌心。
    到时候她要当著警察的面,好好敲那小畜生一笔竹槓。
    要是他不拿出一两万块钱来,她就在派出所闹个天翻地覆,让全首都的人都知道顾国韜是个不孝子。
    “谢谢所长,你们真是青天大老爷啊。”
    张秀兰连连鞠躬,隨后又换上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可是所长,我今晚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身上一分钱也没有。
    这大冷天的,要是去街上睡,非得冻死不可。
    我老伴已经死在大街上了,难道你们忍心看著我也死在外面吗。”
    所长嘆了口气,这老太太確实可怜。
    老伴刚死,儿子又不孝,大半夜的流落街头也不是个事。
    “小刘,去给大娘开个介绍信。”
    所长转头吩咐年轻民警,“让她去街角的国营旅社住一晚,房费我们派出所先给她垫付了。
    明天一早,你带人去查顾国韜的下落。”
    张秀兰接过盖著红公章的介绍信,连忙对著眾人千恩万谢。
    她又把顾国韜超市和工厂,还有住的房子的地址全部说了一遍。
    也告诉派出所的人,她去过这些地方,但找不到人。
    “放心吧,有了地址,我们会更好找到他。”
    所长赶紧让人,把这些地址全部记下来。
    张秀兰这才高兴地,走出了派出所。
    外面的秋风吹在身上有些凉意,她却觉得浑身舒坦。
    她摸了摸口袋里那三百多块钱,大摇大摆地朝著国营旅社走去。
    『顾国韜,崔小燕,你们这两个小畜生给我等著。
    明天警察找上门,我看你们还怎么囂张。』
    ~~~
    与此同时,顾家院里,秋日的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洒在青石板上。
    顾老首长端坐在大厅的太师椅上,手里把玩著两枚核桃。
    这两天他一直在等大西北的消息。
    只要一想到女儿青青,当年可能是遭遇算计的,他就彻夜难眠。
    院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赵卫国大步流星地跨过门槛,身后跟著身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旧中山装,手里提著一个破旧的帆布包的中年男人。
    顾老首长停下手中转动的核桃,目光直直地落在老人的脸上。
    二十多年过去了,岁月的风霜在张志恆脸上刻下了深深的沟壑,但那轮廓依旧熟悉。
    “老首长。”
    张志恆声音颤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青石板上。
    他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顺著满是皱纹的脸颊吧嗒吧嗒地砸在地上。
    顾老首长眼眶也红了。
    他赶紧站起身,快步走到张志恆面前,弯腰將他扶了起来。
    “志恆啊,你受苦了。”
    顾老首长拍了拍他单薄的肩膀,声音里透著无尽的沧桑。
    张志恆是十三四岁就跟在他身边一起打仗的,两人虽是上下级,却有著不是亲人胜似亲人的情分。
    他的命是老首长救的,所以张志恆对老首长忠心耿耿。
    当年青青出事后不久,张志恆就被组织调去大西北农场,这一去就是二十多年。
    “是我没用,是我没照顾好青青小姐。”
    张志恆泣不成声,反手抓著顾老首长的胳膊。
    “当年要是我再能力强一点,青青小姐就不会落下那样的病根,也就不会那么早走了。
    我这条命是您给的,可我却没保住您唯一的女儿。
    我每天晚上闭上眼睛,都是青青小姐受苦的样子。”
    顾老首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酸楚。
    “当年的事情不怪你。
    今天把你大老远叫回来,是有极其重要的事情要问你。”
    顾老首长拉著张志恆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卫国,去倒杯热茶来。”
    张志恆擦乾眼泪,双手侷促地放在膝盖上。
    “老首长您问。只要是我知道的,绝不敢有半个字的隱瞒。”
    顾老首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平復了一下情绪。
    他只想知道,他的女儿是因为生孩子意外去世的,还是被別人算计害死的。
    “当年青青在寧嘉县郭家村生孩子的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把每一个细节,原原本本地给我说一遍,一点都不能漏。这关係到我们顾家的血脉。”
    张志恆听到这话,陷入了长久的回忆之中。
    那一天的狂风暴雨,是他这辈子都无法抹去的梦魘。
    他之所以去大西北,也是为了想逃避这件事情。
    青青小姐的死,他一直都很自责。
    害的老首长唯一的女儿也没了,他心里愧疚很是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