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宫里的太监,一个清河县的武者,八竿子打不著的关係,曹公公居然为了他出手。
    早知如此,还不如……
    李寒山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掉了。现在想这些已经没有意义。
    旁边,徐枫的目光也落在方圆身上。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瞳孔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此刻,他已经可以百分百確定,他们逍遥门追杀的浪里白条,绝对是死在方圆手上。
    若是现在他还反应不过来,那就太蠢了。
    不过,此刻反应过来已经晚了。
    曹公公那话就代表著,起码在今天,没人能动方圆。
    至於以后……
    徐枫看了一眼方圆,又看了一眼考官席上那些沉默的面孔,心里冷笑一声。
    今天之后的方圆,就要一飞冲天了。
    擂台上,方圆转身,往台下走。
    台下,小吏敲响了铜锣。
    “鐺——鐺——鐺——”
    三声锣响,清脆刺耳,在广场上迴荡。
    人群纷纷避让。
    像潮水分开,露出中间一条宽阔的道路。
    方圆走在那条路上,靴子踩在青石板上,一步一步,不紧不慢。
    没有人挡在他前面,没有人敢挡在他前面。
    原本林平之身边的那个武者圈子,几个人站在一起,目光复杂地看著方圆从面前走过。
    就在一刻钟前,他们还对方圆颇有些微词。说他不自量力,说他找死,说他连累了本地武者。
    现在,没有人说话了。
    当一个人和你很相似的时候,別人会嫉妒你的优秀。但当差距越来越大时,別人只会仰望。
    如今再看方圆,他们已经需要仰望了。
    林平之站在原地,看著方圆的背影从面前走过。
    他摇头,苦笑。
    想起之前,他拉著方圆的袖子,以过来人的口吻说“先观望一下”。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是在帮方圆,是在救方圆的命。
    现在想想,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方圆不需要他的提醒。
    需要小心的,从来就不是方圆。
    皇甫英站在人群边缘,看著这一切,心头震动。
    他的手还攥著拳头,隱隱颤抖。
    他想起自己提醒方圆要小心陈伯昭的那些话,想起表哥帮忙照看方圆家人的那些念头。
    如今看来,方圆不需要。
    应该小心的,是陈伯昭。
    皇甫嵩站在他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
    擂台上,赵凌云铁枪杵地,枪尖没入青石板三寸。
    他看著方圆的背影,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
    “好。”
    就一个字。
    乾脆利落,像是从胸腔里迸出来的。
    大丈夫快意恩仇,就该如此。
    赵凌云握紧铁枪,目光追著那道蓝衣背影,直到消失在人群里。方圆这个人,他认了。
    甲字组擂台。
    周彦之收回目光,看向手中的剑。
    剑身上映出他自己的脸,表情比他想像的要严肃。
    他又转头看了一眼赵凌云,两人目光在半空中碰了一下,什么都没说,但什么都懂了。
    之前看方圆,是不错。
    现在看方圆,是一个需要值得认真对待的对手。
    周彦之的手指在剑柄上摩挲了一下,重新將目光投回自己的擂台。
    那边还有一个对手在等著他,但他的脑子里已经在想別的事情了。
    观眾席上,绿萝拉了拉秦婉的袖子,眼眶微红,鼻子一吸一吸的。
    “夫人,方公子他……”
    她的声音带著哭腔,自己也说不清是嚇的还是激动的。
    刚才那一幕太嚇人了,曹公公出手的时候她差点叫出来,现在腿还在发软。
    秦婉吸了吸鼻子。
    她没有看绿萝,目光还落在擂台的方向,但方圆已经走了,台上只剩下小吏在清理血跡。
    “死丫头,哭什么哭。”
    她的声音还是那副淡淡的调子,但比平时轻了一些。
    “你的银子看样子是保住了。”
    观眾席另一侧,李管事终於回过神来了。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玉扳指,在袖子上擦了擦,重新套回手指上。动作很慢,像是在给自己时间思考。
    之前脸上的笑意不见了。
    他的算盘打错了。
    不是打偏了,是彻底打翻了。他以为方圆这一轮必死无疑,以为那些押注的银子稳稳噹噹进了他的口袋。
    结果呢?陈伯昭死了,方圆贏了。
    方圆是五十倍的赔率。
    旁边拨算盘的帐房先生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接一颗往下滚,手指拨算盘的动作都变形了,拨错了好几次。
    他小声询问,声音发颤:“李管事,这……”
    前后押注方圆的有数万两。
    还有其他几个大额押注,零零散散加起来,將近两万两。
    很多都是之前100被的赔率.....
    那就是两百万两。
    李管事冷笑一声,脸上的肥肉抖了一下。
    “急什么。”
    他端起茶盏,发现茶已经凉了,又放下了。
    “不是还有四强吗?决赛,他能一路贏下去?”
    帐房先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没敢说,但心里在算,方圆能打死陈伯昭,那对上其他人……
    丙字组擂台。
    柳如烟收剑入鞘,动作很轻,剑身和剑鞘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抬起头,看著考官席。
    “我认输。”
    声音清冷,没有犹豫,没有不甘,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台下有人议论纷纷。有人觉得她太怂了,还没打就认输;有人觉得她聪明,一个敢杀陈伯昭的狠人,没必要去碰。
    柳如烟没有理会那些声音。
    她看了一眼擂台上还没擦乾净的血跡,又看了一眼方圆。
    一个敢杀陈伯昭的狠人,她没必要一爭高下。继续爭下去也没有意义,不可能贏的战斗,没必要战斗下去。
    这不是怂,是清醒。
    丙字组剩下的几个人面面相覷,然后纷纷开口。
    “我也认输。”
    “认输。”
    “不打了。”
    林平之站在人群里,嘴巴张了张,最后什么都没说。他本来就没打算打,现在更不用打了。
    这就造成了一个很诡异的局面。
    丙字组,方圆只打了一场,对陈伯昭那一场。打完之后,所有人认输,他直接晋级四强。
    而其他三个组,还在苦战,车轮战!
    甲字组,周彦之还在打第三场。乙字组,赵凌云的对手刚换了一个。
    丁字组那边打得最激烈,两个郡城武者你来我往,谁都不肯让。
    方圆站在擂台下面,手里攥著一张纸。
    那张纸已经被汗水浸得发软,边角卷了起来,上面的字跡有些模糊。
    那是赵松买他夺冠的凭证。
    二两银子。
    方圆低头看了很久,然后把纸折好,塞进了怀里。
    他抬起头,看向北边的天空。
    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灰濛濛的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