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书海对她点了点头:“做松鼠鱖鱼。”
    “松鼠鱖鱼?”小姑娘歪著脑袋想了想,“是不是像松鼠一样翘著尾巴的那种?我在画报上见过!”
    “对,就是那种。”
    “好厉害!”小姑娘拍了下手。
    娄半城笑著拍了拍女儿的肩膀:“行了娥儿,別打扰程叔叔做菜。走吧,回去写你的作业。”
    “好吧..............”小姑娘恋恋不捨地看了灶台一眼,被佣人领著走了。
    程书海看著她的背影,心里想:这就是娄晓娥?现在还是个天真的小丫头片子。
    他没有多想,收回心神,继续手里的活。
    先把鱉汤调好火候,文火慢煨。然后调松鼠鱖鱼的糖醋汁——糖、醋、番茄酱,比例要精確。接著把河虾洗净沥水,准备油爆时用的薑丝和料酒。最后是五花肉——切成规整的方块,冷水下锅焯掉血沫,捞出来控干。
    整个后院都瀰漫起了一股让人走不动路的香气。
    那是老鱉汤的味道——福地空间养了三年的老鱉,配上枸杞和红枣,那股鲜味浓得几乎能看见。
    娄家的佣人从后院经过,都忍不住朝厨房这边多看了几眼,喉咙上下动了动。
    傍晚六点半,客人到齐了。
    程书海在后厨听到前厅传来寒暄声和笑声,知道该准备上菜了。
    他把鱉汤舀进一个青花瓷盅里——这是娄家的家底,这种瓷器市面上根本买不到。汤麵上飘著几粒枸杞和切得极薄的薑片,清亮见底,但那股鲜香直往上窜。
    第一道菜上桌。
    程书海站在后厨门口,透过一道帘子能隱约看到前厅的情况。
    坐在主位的是那位工业部大领导——五十多岁,方脸,头髮花白,穿著一身半旧的中山装。看著普通,但举手投足间的气势摆在那里。
    杨副厂长坐在他左手边,李卫民主任坐在右手边。娄半城作为东道主,坐在下首。
    佣人把鱉汤端上去,大领导看了一眼,先赞了句好看,然后拿起汤匙尝了一口。
    他的动作停住了。
    放下汤匙,又尝了第二口,第三口。
    “好汤!”大领导放下碗,对娄半城说,“老娄,你这是请了什么高人?这鱉汤的味道,我在部里的招待所都没喝过这么好的。这汤底是什么熬的?”
    娄半城笑著说:“领导好味觉。这是我特意请来的程师傅做的。他在南锣鼓巷开了家饭馆,手艺那是一绝。”
    杨副厂长在旁边接话:“领导,这位程师傅就是上次在咱厂招待所做饭那位。您忘了?当时您就夸过他。”
    大领导想了想:“哦——是那个年轻小伙子?上次那顿饭我到现在还记得。辣子鸡,水煮鱼,样样都好。今天这鱉汤更绝了。”
    李卫民乐呵呵地说:“程主任那手艺,在咱们这片儿是头一號。上了报纸的先进典型,做菜也是先进水平。”
    大领导“哦”了一声:“先进典型?”
    “对。”杨副厂长把程书海的事跡简单说了几句——带头搞公私合营,协助公安抓捕黄金大盗,见义勇为获锦旗。
    大领导听完点了点头:“好啊,年轻人思想觉悟高,手艺又好,这种人才难得。”
    说话间,第二道菜上来了——油爆河虾。
    河虾在滚油里过了一遍,壳变得通红透亮,虾肉弹牙鲜甜。大领导夹了一只,剥开壳送进嘴里,又是一声好。
    接下来是红烧肉。
    程书海用福地空间的百年老酱油调的色,小火收了整整一个时辰。肉皮红亮,颤巍巍的,筷子一碰就断。肥肉入口即化,瘦肉不柴不硬,酱香浓郁得让人停不下筷子。
    大领导一连吃了三块,才放下筷子说:“这红烧肉做得太地道了。我老家的味道!”
    最后的压轴——松鼠鱖鱼。
    金黄酥脆的鱼肉翘起尾巴,浇上红亮的糖醋汁,嗞嗞冒著热气。鱼肉外酥里嫩,酸甜適口,骨肉分离得乾乾净净。
    大领导吃完这道菜,把筷子一放,对娄半城说:“老娄,今天这顿饭,是我这两年吃过最好的一顿。你回头替我谢谢那位程师傅。”
    娄半城忙说:“领导要是喜欢,不如见一见?”
    “行啊。”
    饭局结束之后,大领导起身,在娄半城的引领下走到了后厨。
    程书海正在收拾灶台。看到大领导进来,他放下手里的抹布,站直了身子。
    大领导打量了他几眼,然后笑著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伙子,好手艺。以后有机会,来部里食堂指导指导。”
    程书海连忙点头:“领导过奖了。您要是不嫌弃,隨时欢迎来我们饭馆坐坐。”
    大领导哈哈一笑:“好,记住了。”
    说完转身走了。
    程书海站在后厨,看著大领导的背影消失在长廊尽头。
    工业部的领导,当面夸了他的手艺,还说以后来部里指导——虽然可能只是客气话,但这个层级的人说出来的客气话,本身就代表了一种认可。
    这条人脉,比什么都值钱。
    宴席散场已经快九点了。
    娄半城亲自送程书海到大门口。夜色已浓,门口的灯笼发出暖黄色的光。
    经过前厅的时候,程书海余光瞥见那个小姑娘——娄晓娥——正坐在桌前写作业。看到他经过,抬头甜甜地喊了声:“程叔叔再见!”
    “再见啊。”程书海对她笑了笑。
    娄半城把他送到门外,握著他的手使劲摇了摇:“程老弟,今晚真是多亏了你。领导满意,我这心里的石头算是落了地。明年那批设备指標,十有八九能批下来了。”
    “娄先生太客气了。举手之劳的事。”
    “什么举手之劳!”娄半城认真地说,“你的手艺,你的为人,我娄某人记在心里。以后有什么用得著我的地方,儘管开口。”
    “好。那我就不跟您客气了。”
    “对嘛,咱们之间不用客气。”娄半城拍拍他的肩膀,“来,上车。小刘,送程先生回家。”
    司机打开车门,程书海上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