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在夜色中穿行,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路灯照著空荡荡的马路,偶尔有几个晚归的路人匆匆走过。
    程书海靠在后座上,闭著眼睛復盘今晚的收穫。
    第一,工业部大领导的好感。这个人记住了他,以后再有交集的时候,就不是白纸一张了。
    第二,娄半城更深一层的信任。之前两人只是点头之交,今天这顿饭之后,关係就不一样了。程书海等於进了娄半城的私人圈子——这个圈子里的人,要么是当官的,要么是有钱的,要么是两样都占的。
    第三,杨副厂长和李卫民也在场。他们看到了程书海跟大领导的互动,也看到了娄半城对他的態度。以后在轧钢厂的事务上,程书海说话的分量又重了几分。
    车子在南锣鼓巷口停下,程书海下车跟司机道了谢,步行往四合院走去。
    已经快十点了,巷子里黑漆漆的,只有家家户户透出的昏黄灯光。
    远远地就看到院门口亮著一盏灯——阎埠贵值班。
    果然,阎埠贵正坐在门口的马扎上,裹著件旧棉袄,听到脚步声立刻站了起来。
    “程主任回来了?”
    “嗯。”
    “这么晚啊。”阎埠贵凑上来,眼睛里满是好奇,“在娄半城家吃饭了吧?那宅子怎么样?大不大?听说有好几进院子?有没有花园?”
    问题跟连珠炮似的。
    程书海笑了笑,只说了两个字:“还行。”
    然后便往院里走了。
    阎埠贵在身后追问:“哎,程主任,那宅子到底几进啊?有没有——”
    程书海已经走远了。
    阎埠贵摸了摸下巴,嘟囔了一句:“行吧,你不说我也能打听出来。”
    院子里还有几个人没睡。
    傻柱蹲在中院门口抽菸,看到程书海回来,打了个招呼:“哥,回来了?”
    “嗯。这么晚了你还不睡?”
    “睡不著。”傻柱掐了菸头站起来,“今天做了什么菜?给娄半城那个大老板。”
    “鱉汤、油爆虾、红烧肉、松鼠鱖鱼。”
    傻柱眼睛亮了:“松鼠鱖鱼?好傢伙,这道菜难度可不小。火候差一点都出不来那个酥脆劲儿。”
    “做出来了。”
    “厉害。”傻柱由衷地说了一句,然后挠了挠头,“哥,改天教教我唄?我在丰泽园学了半天,师傅不让碰这种大菜。”
    “行,改天有空教你。先回去睡吧。”
    傻柱“嘿嘿”笑了两声,回屋了。
    程书海经过中院的时候,注意到许大茂家的窗户后面有个人影晃了一下——那小子又在偷看。
    连易中海屋里的灯都还亮著。
    程书海没管,径直回了自己家。
    门一推开,陈雪茹和秦母还在厅里坐著,桌上有两碗热粥和几碟小菜——给他留著的。
    “回来了?”陈雪茹站起来,“怎么样?”
    程书海换了双鞋,坐到桌边端起粥喝了一口:“挺顺利的。领导很满意。”
    “快说说,娄半城家到底什么排场?”陈雪茹催促道。
    程书海一边喝粥一边说了几句:院子不小,比咱们这个四合院起码大三倍。厨房用的都是好东西。吃饭的那个客厅,掛著画、摆著古董,讲究著呢。
    秦母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那可是大户人家啊!书海,你现在可是跟大人物打交道的人了。”
    “什么大人物。”程书海放下碗,“就是做了顿饭。不过——那个工业部的领导,確实不是一般人。以后要是能搭上这条线,对咱们家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陈雪茹点了点头,没再多问,起身去给他热水洗脸。
    秦淮如的门关著,已经睡了。秦母也起身回了自己屋。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程书海一个人坐在灯下。
    他想了想今天的事,心里踏实。
    路子越走越宽了。
    第二天一大早,阎埠贵就把昨晚的事传了出去。
    他是这么说的——“昨晚程主任十点多才回来,从娄半城家回来的。我亲眼看著那辆大吉普车把人送到巷子口的。”
    这话传到前院,传到中院,再传到后院。不到半天,全院都知道了。
    “程主任去娄半城家做菜了?那可是四九城有名的大资本家!”
    “做菜给谁吃?”
    “听说是工业部的大领导!”
    “我的天,程主任这人脉..............”
    中午的时候,阎埠贵在门口碰到了程书海。他上来就问:“程主任,那娄半城家到底多大啊?几进院子?有没有假山池子?”
    程书海看了他一眼,只说了一个字:“大。”
    阎埠贵等了半天,发现他没有往下说的意思,有些不甘心:“那——有没有花园?听说大户人家的花园都是假山流水——”
    “有。”
    “几进院子?”
    “没数。”
    “那——”
    “阎老师,我得去饭馆了。回见。”程书海骑上车走了。
    阎埠贵站在原地,咂了咂嘴。
    就一个大字,什么都不说。越是这样,越让人好奇。
    许大茂在旁边听了半天,酸溜溜地说:“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给人家当厨子去了嘛。换我我也能去。”
    阎埠贵白了他一眼:“你?你会做什么菜?你连煮个麵条都糊锅。別在这说风凉话了。”
    许大茂撇了撇嘴,不吭声了。
    许富贵从后面走过来,听到了这几句话,沉著脸把许大茂拽回了家。
    “你给我消停点。”许富贵压著嗓子说,“程书海现在跟娄半城都搭上关係了,你还在这说怪话。你脑子里装的是什么?浆糊吗?”
    “我就隨口说说——”
    “隨口说说也不行!”许富贵敲了敲他脑袋,“以后在院里,看见程书海就绕著走。別没事找事。听见没有?”
    许大茂捂著脑袋,不敢再顶嘴了。
    到了下午,来饭馆吃饭的食客里也有人打听这事了。
    “程主任,听说你昨天去娄半城家做菜了?”
    “是啊程主任,那宅子是不是特彆气派?”
    “做了什么菜啊?领导爱吃什么?”
    程书海对所有人的问题都只回一句:“做了几个家常菜,领导不嫌弃。”
    越是这么说,越是轻描淡写,食客们越觉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