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一闪,夏小悠的头像消失了。
    聊天记录没了,那只圆滚滚的,歪著脑袋看他的小猫也没了。
    乾乾净净,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顾烬盯著那个空荡荡的位置,盯了很久。
    手机屏幕暗下去,他又按亮,暗下去,又按亮。
    每一次亮起来,那个位置都是空的。
    没有小猫,没有未读消息。
    什么都没有。
    他站在那里,屏幕暗下去,映出他模糊的倒影。
    他看著那个倒影,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另一只手,从手机侧边抠开卡槽。
    卡槽弹出来,很轻的一声响。
    他取出那张小小的手机卡,用两根手指捏住它,放在拇指和食指之间,用力一扳。
    “咔。”
    一声脆响,比卡槽弹出的声音更轻。
    那张小小的手机卡断成两半,从中间裂开,边缘参差不齐,露出里面银灰色的断面。
    他捏著那两半碎片,看了片刻,然后鬆开手指。
    碎片落进旁边的垃圾桶里,落在一堆废纸和果皮上,轻飘飘的,连声响都没有。
    他做完这一切后,转过身,朝著机场出口走去。
    出口就在前面,玻璃门敞开著,外面的阳光涌进来,白花花的。
    他走进那片光里,迈出大门。
    外面,天光已经大亮。
    不是那种温柔的,带著暖意的亮,而是刺目的亮,白得发蓝,像一把锋利的刀,劈在他脸上。
    他闭著眼,等眼睛適应这道光后,才抬起头看去。
    天空很高很远,没有云,只有一整片无边无际的蓝,蓝得像假的,像一块巨大的幕布,把整个世界罩在里面。
    他站在这片虚假的蓝天下,转过身,看向身后。
    机场的玻璃幕墙反射著天光,亮得他看不清里面的人,也看不清里面的自己。
    他收回视线,再次看向前方。
    前方是停车场,一辆辆汽车整整齐齐地排列著。
    停车场后面是一条宽阔的马路,车辆穿梭,来来往往。
    马路对面是一排店铺,有快餐店,有便利店,有药店,招牌五顏六色的,挤在一起。
    再往远处看,是高楼,是塔吊,是正在建设中的工地,是这座城市的天际线。
    陌生。
    每一座高楼都是陌生的,每一条马路都是陌生的,连空气都是陌生的。
    没有那棵长得像大象的树,没有那家他每天都会路过的早餐店,没有那条他走过无数遍的楼梯,没有那扇他推开过无数遍的门。
    什么都没有。
    他站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一动不动。
    风吹过来,比在那边的风还大,灌进他的衣领,吹起他的衣角。
    他下意识抬起手,摸了摸脖子。
    围巾还在。
    浅灰色的绒面,绕了两圈,在下摆处系了一个松松的结。
    他把围巾往上拢了拢,把脸埋进去一半。
    围巾上还残留著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和她身上的味道一样。
    他站在风里,站了很久。
    久到那阵风停了,天上的云从远处飘过来,遮住那片蓝得发假的天空,停车场里的车换了一批又一批。
    机场的人来来往往,有的在跟人通话。
    “到了到了,刚下飞机,嗯,知道了知道了,你別催了……”
    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顾烬收回视线,看著自己手里的手机。
    屏幕还亮著,界面上空荡荡的,没有联繫人,没有未读消息,没有任何未接来电。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迈开脚步,朝著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他只知道他不能站在这里了。
    再站下去,他会想起太多不该想起的东西。
    他走过一排又一排的汽车,走过那些正在等人和正在被等的人。
    路过一个举著气球的小女孩,小女孩手里拿著一个粉色的气球,气球在风里飘来飘去,她的妈妈蹲在旁边,正在帮她繫鞋带。
    “妈妈,爸爸什么时候来呀?”小女孩问。
    “马上就到了。”妈妈头也没抬。
    小女孩“哦”了一声,继续玩手里的气球。
    顾烬从她们身边走过,脚步没停。
    他走到停车场尽头,站在路边,看著来来往往的车辆。
    每一辆车都开得很快,从他面前驶过,带起一阵风,然后又远去,消失在下一个路口。
    他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也许只是在等一辆计程车,也许什么都没在等,就是不知道该往哪走。
    这时,一辆计程车停在他面前,司机摇下车窗,探出头来。
    “打车吗?小伙子。”
    顾烬看著他,点了点头,拉开车门,坐进去。
    ……
    另一座城市。
    苏晚站在路边,手里攥著手机。
    她妆容精致,长发挽起,礼服裙摆垂到脚踝,在晨风里轻轻飘动。
    她已经在这等了很久了,从昨天早上等到现在,从晨光熹微等到日头高照。
    手机贴在耳边。
    “嘟……嘟……嘟……”
    无人接听,掛断,再拨,还是无人接听。
    她机械地重复著这个动作,一遍又一遍,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更用力,像是要把手机捏碎,又像是在跟谁较劲。
    唐可欣站在她旁边,打扮同样精致,像个小公主一样。
    从昨天早上开始,苏晚姐姐就一直这样了。
    没有找到顾烬,没有消息,没有电话,什么都没有。
    那个晚会他没来,苏晚姐姐也没去,她那么重视的晚会,准备了那么久,最后连去都没去。
    唐可欣站在苏晚身边,看著她的侧脸,妆容精致,每一处都精心打理过,可她的眼睛是红的,眼眶红红的,却没有眼泪。
    她抿著唇盯著手机屏幕上那个名字,一遍又一遍地拨,像是一停下来就会掉进什么深渊里。
    唐可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著苏晚又拨了一遍,把手机举到耳边,听著那一声又一声的“嘟”
    “嘟……嘟……嘟……”
    每一声都那么长,长得像一辈子。
    然后电话断了,不是被掛断的,是响了太久自动掛断的。
    苏晚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盯著屏幕上那个名字,顾烬。
    她盯著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问:
    “……他为什么不接电话?”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旁边那个低著头沉默不语的小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