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可欣看著苏晚那双红红的眼睛,抿了抿唇,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晚没等她回答,又拨了一遍。
    这次电话接通了,不是顾烬的声音,是一个机械的女声。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苏晚愣在那里,手机还贴在耳边,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像是有人在她心里关了一盏灯,灭了,再也亮不起来了。
    她把手从耳边放下来,攥著手机的手指在发抖。
    唐可欣看著她,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著苏晚把手慢慢放下来,看著她的肩膀开始抖,一下一下的,像在忍著什么,像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体里拼命往外冲。
    她拼命压,拼命压,怎么都压不住,眼眶红了又红,嘴唇抿了又抿,眼泪还是没有掉下来。
    唐可欣看著苏晚那张快要碎掉的脸,终於开口了。
    “苏晚姐姐……”
    苏晚没有看她,只是盯著手机屏幕上那个名字,盯著那两个字,像是在確认什么,又像是在否认什么。
    然后她动了,不是转身,不是说话,而是猛地按下那个號码,又拨了一遍。
    机械的女声再次响起。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苏晚掛断,再拨,已关机,再拨,已关机,再拨,已关机。
    她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每一次都是那个冰冷的机械女声。
    唐可欣看著苏晚这个样子,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又酸又疼。
    她想起顾烬之前跟她说的那些话,每一句都那么奇怪,每一句都像是在交代什么。
    “以后不要隨便跟陌生人走,不要吃陌生人给的东西,晚上不要一个人出门,手机要隨身带著,电量要保持充足,遇到什么事就打电话,打给你苏晚姐姐。”
    他那天说了好多好多话,比平时多得多,现在想起来,每一句都像是在说再见。
    她想起那天晚上在阳台上,他蹲在她旁边,她问他“你不开心吗”,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沉默,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他伸手摸她的头,她想起他朝她伸出手,她没有牵,他自己收回去了。
    所有的一切,这一刻全部联繫在了一起。
    他的那些话,他的那些举动,他那天的沉默,那一刻的犹豫,那一瞬间的停顿,全部连成了一条线。
    线的尽头是一个她不愿意承认的事实。
    他走了。
    唐可欣站在原地,像只被雨淋湿的小鸟,看著苏晚还在拨那个號码,一遍又一遍,像是只要她不停下来,那个人就会接,就会说“怎么了苏老板”,用那种平淡的,温和的,带著一点笑意的声音。
    唐可欣想告诉苏晚姐姐,说顾烬不会回来了。
    可她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只是站在苏晚旁边,看著她打电话,肩膀抖得越来越厉害,最终放下手机。
    苏晚没有再拨了。
    她站在那里,低著头,手机攥在手心里,攥得指节发白。
    她没有哭,没有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了很久的树,终於折断了。
    唐可欣看著那个从小到大在她眼里无所不能的苏晚姐姐,此刻像是被什么东西击垮了。
    风从远处吹过来,吹起苏晚的裙摆,吹起唐可欣凌乱的头髮。
    不远处的树上小鸟还在叫,嘰嘰喳喳的,像在討论什么开心的事,又像在嘲笑这两个站在风里等待的人。
    ……
    苏晚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別墅的。
    只记得她攥著手机,一遍又一遍地拨那个號码。
    每一次都是那个机械的女声。
    唐可欣跟在她身后。
    她不敢说话,只是看著苏晚的背影。
    苏晚姐姐的背影很直,和平时一样,但唐可欣觉得那根绷得太紧的弦隨时会断。
    她们走进別墅。
    苏晚没有换鞋,没有放下包,而是径直走到沙发边坐下。
    她坐在那里,手里还攥著手机,盯著屏幕上那个名字。
    唐可欣站在旁边,过了好久才小声说:
    “……苏晚姐姐,你要不要喝点水。”
    苏晚没有回答,像没听见。
    唐可欣又问了一遍,她还是没回答。
    唐可欣不敢再问了,只是站在那里。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苏晚身上,把她半边脸照得很亮,另外半边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不知道过了多久。
    苏晚终於动了。她把手从手机上移开,慢慢站起身来。
    唐可欣以为她要做什么,赶紧凑上前。
    “苏晚姐姐?”
    苏晚没有看她,只是轻声说:
    “我没事。”
    她说完,就转过身,朝著楼梯走去,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空洞的声响。
    唐可欣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一点一点消失在楼梯拐角。
    她想去追,想抱住她,想说苏晚姐姐你不要这样
    可她动不了,只是站在那里,看著苏晚的背影渐渐远去。
    ……
    另一边,同样的时间,会场门口。
    柳清寒双目通红,死死抓著林暖的手腕。
    她把林暖堵在会场侧门外,四周已经围了不少人,有人拿手机拍,有人在交头接耳。
    柳清寒全都不在乎,她只在乎一件事。
    “你把顾烬带哪里去了!?”
    林暖用力甩开她的手,揉著被掐红的手腕,声音比她还大。
    “我怎么知道!顾烬去哪了跟你有什么关係!你不是早就跟他解约了吗!”
    柳清寒上前一步,声音尖锐:
    “解约了又怎么样?跟你没关係!”
    她死死盯著林暖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心虚,找到躲闪,找到任何证明眼前这个女人知道內情的蛛丝马跡。
    “我告诉你林暖,你別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你把顾烬藏起来了对不对?你想把他带走!你想独占他!”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开始发抖。
    她等了那么久。
    他答应过的,说“可以”,说“真的”,说“好”。
    每一个字她都记得清清楚楚,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念了无数遍。
    可现在呢?
    电话打不通,消息发不出去,人不见了,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