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默一步跨过那道漆黑的门槛。
    后脚跟著落地,身后的黑门直接消失了。
    没有一点声响,没有一点气流波动。
    张默睁开眼睛。
    他眼前不是绝对的黑暗,而是一片破碎的星河。
    视线所及的地方,到处都是巨大的陨石碎片。
    各种残破的星辰横亘在虚空之中。
    这些星辰碎片上流淌著七彩的光芒。
    时间在这里是不动的。
    张默的左边悬浮著一滴水珠。
    水珠折射著七彩光芒,定格在半空,一点掉下去的跡象都没有。
    右边几百丈远的地方,有一块几十丈长的陨石从中间裂开,裂缝中喷出的高温岩浆被死死的定在炸裂的那一瞬间,呈现出放射状的形態。
    这片空间里的一切都被按下了停止键。
    张默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的动作没有受到限制,体內的彼岸之血也在正常循环。
    “绝域。”张默念出这两个字。
    他没有感觉到多少死寂,反而感觉到一种极其厚重的苍凉。
    这股苍凉如同一座看不见的大山,沉沉的压在他的肩膀上,要逼著他低头认输。
    但他没有低头。
    他提著铁剑,沿著脚下这块巨大的石板继续往前走。
    石板漂浮在虚空中,一直延伸到这片破碎星河的最深处。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
    四周的七彩光芒突然发生了变化。
    原本静止的光芒开始扭曲,顏色从七彩迅速变成了纯黑色。
    黑色的光芒在陨石上聚集,拉长,最后凝聚出了一个人形的轮廓。
    不只是一个。
    张默停住脚步。
    他周围的虚空中,几百个黑色虚影同时出现。
    接著是几千个,上万个。
    这些虚影没有五官,只有一个模糊的人形。
    他们的手中握著各式各样的兵器,长枪、大戟、阔剑。
    兵器上散发出极其凌厉的毁灭法则。
    这种级別的毁灭法则,如果放在浮生界,隨便一丝都能轻易抹平一个大域。
    没有一点多余的废话。
    最前方的一排虚影同时举起手里的兵器,直截了当的衝著张默杀了过来。
    整片原本死寂的空间,被浓烈的杀机填满。
    张默脸色冷漠。
    眼底闪过一丝强烈的杀气。
    “拿这些死物来试挡我。”张默声音很平。
    他没有退后半步。
    手腕一转,手里那把锈跡斑斑的铁剑平举起来。
    剑身上的锈跡早已脱落,剑体变得透明如水,里面流淌著灰金色的光泽。
    第一名虚影衝到了张默面前,手里的黑色长枪照著张默的眉心刺下来。
    这一下带著寂灭一切的波动。
    张默抬起手,铁剑隨意的向上一挑。
    他没有动用什么复杂的剑招,只用了最基础的劈砍动作。
    长枪撞在剑刃上。
    没有任何金铁交鸣的声音。黑色的长枪在接触到透明剑身的瞬间,直接瓦解了。
    高维度的毁灭法则在张默的永恆之力的碾压下,连一息时间都没撑住,直接变成了最原始的微粒。
    张默的剑势没有停,铁剑顺著长枪的轨跡切入虚影的身体。
    虚影从中间一分为二,彻底溃散。
    张默收回剑,一脚踹在第二名衝上来的虚影胸口,直接將其踹得崩去。
    他大步往前走,主动迎上了那上万名虚影大军。
    没有花里胡哨的神通。张默就是一剑一剑的去砍。
    每一次挥剑,必然有一个甚至十几个虚影被切碎。
    他体內的彼岸之血和永恆之力完美的融合在一起,每一次挥剑发力都精准到了极点。
    虚影前仆后继的涌上来,手里的毁灭兵器砸在张默护体的灰金色气浪上,直接被震成粉末。
    张默越杀越快,他沿著悬浮的石板一路向前推。
    身后留下的是一条由黑色光点组成的战后断带。
    他用最原始也最霸道的手段,直接凿穿了这座拦路的神秘军阵。
    足足杀了一个时辰。
    最后一名虚影被张默一剑斩掉头颅,化作黑光消散。
    这片空间重新安静下来。
    张默甩了一下铁剑,收起剑上的永恆之火,继续抬著头往前看。
    他已经走到了破碎星河的中央区域。
    前面的石板断了。
    悬浮在虚空中的,是一块巨大无比的漂浮的大陆陆地。
    大陆的正中心有著一片庞大的破碎废墟。
    张默走到废墟的边缘,抬头看过去,脸色顿时有了极大的变化。
    废墟的主体不是宫殿,是一座高塔。
    高塔一共有九层。
    上面的三层已经彻底倒塌,变成了满地的碎石和断裂的木樑。
    中间几层处处都是破洞,支撑的墙壁四处断裂。
    只有最下面的一层还勉强保持著完整的结构。
    这座塔的轮廓,大门的形状,乃至每一根柱子上的雕花纹路,张默简直太熟悉了。
    这就是起源至宝阁。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差別。
    唯一的不同在於,这座废墟高塔上没有那种系统运转时带来的活泼气息,而是散发著一种极致的古老和极致的衰败。
    那是真正的彼岸气息,一种站在万界最高处的沧桑感。
    张默站在废墟前,眼睛盯著那扇残破的木门。
    他体內的彼岸之血在疯狂躁动。
    一直以来,他只知道起源至宝阁是因为系统带来的。
    他靠著这座塔在浮生界乃至界外虚空落脚,把它当成自己面对强敌最大的底牌。
    眼前这座废墟散发出的气息,却在明明白白的告诉他一个事实,至宝阁根本不是单纯为了他张默而生的工具。
    这是彼岸之主在久远的一个纪元留下的核心道器。
    它曾经被用来镇压过整个纪元的气运。
    张默压下心头的错愕,眼底的神色变得越发的深沉。“你把道器留给我,绝不是为了让我当个看门的老狗。”张默声音不高的说道。
    就在这个时候,废墟的深处传出一声沉闷的嘆息。
    这声嘆息极其悠长,在整个破碎星河里不断的迴荡。
    凝固的空间因为这声嘆息出现了细微的规则裂纹。
    一道残影从高塔第一层的破门里慢慢的走出来。
    残影是一团模糊的发光源,看不清具体的五官,也看不出身形的胖瘦。
    这道残影身上的气息,比长生殿的第一序列还要古老得多,带著一种高阶生命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威压。
    残影停在高塔的断裂台阶上,居高临下的看著张默。
    “你毕竟还是走到了这里。”残影的声音没有任何情感起伏,冰冷到了极点。
    张默手握铁剑,冷眼盯著它。
    “你是谁。”张默的话里没有一丝的敬意,只有质问。
    “我是谁並不关键。”残影平淡的回答著,“关键点在於你是谁。”
    “我是张默。”张默直接回应。
    “你不只是张默。”残影慢慢走下台阶,身上的高维威压一层接一层的朝著张默逼迫过来,“你身上流淌著他的血脉,你继承了这件用以镇压纪元的道器。这就是你改变不了的宿命。”
    张默被这股威压完全笼罩,却依然没有退后半寸。
    他站得很直。
    残影继续诉说著:“长生殿的那些叛徒,把他的彼岸躯体强行拆分,把这个世界的法则弄成了今天这幅一团糟的模样,你既然来到了绝域,就证明你已经做好了全部的准备。”
    “我准备什么?”张默反问。
    “准备接受宿命的最后审判。”残影的声音陡然提高,带著一种言出法隨的霸道规则力量,“跪下,献上你一路修来的永恆道果,接受这件道器的最终传承,去完成你应该完成的使命。”
    那股法则力量重重的压在张默的两个肩膀上。
    这股重量非常嚇人,足以让普通的永恆境强者瞬间双膝碎裂。
    张默却只是隨意的扭了一下脖子,发出骨骼摩擦的脆响声。
    他脸上的表情慢慢的变了。
    原本的冷漠变成了一种极度狂妄的嘲弄。
    “你居然开口让我跪下?”张默扯开嘴角,直接笑出了声。
    他的笑声在空旷的废墟前显得特別刺耳。
    残影站在他面前,语气依旧冰冷没有改变:“忤逆宿命,你会落得和第二序列一样的下场,跪下,今天这是你唯一剩下的路。”
    张默停住大笑,眼睛死死的盯著残影的虚幻脸庞。
    “什么狗屁的宿命。老子从来就不信这种东西。”张默直接骂了回去。
    他把手里的铁剑隨手插在旁边的废弃碎石里。
    “我从三千大世界一路往上杀过来,遇到过想收留我当狗的混蛋,也遇到过想拿我当修仙鼎炉的老东西。”张默一边说话一边大步的往前走,“你们这些只配活在过去的失败老骨头,总是喜欢高高在上的去强行安排別人的一切人生。”
    残影身上的光芒剧烈的闪烁了一下。
    施加在张默身上的法则压力瞬间增加了一倍。
    张默连停顿的动作都没有,直接迎著压力继续快步走去。
    “想审判我?你算个什么烂东西。”张默抬起右手,手指直直的指著残影的面门。
    “好一个大胆的逆徒。”残影发出一声愤怒的大喝。
    两人周围的空间瞬间產生崩塌反应,无数道透明的规则锁链从虚空中狠狠的钻出来,直奔张默的四肢方向而去,目的是把张默强行的锁在原地接受制裁。
    张默不躲不闪。他体內的彼岸之血彻底的沸腾到了极点。
    灰金色的血液和永恆之力在这一秒做到了最完美的融合相生。
    他的右边手臂上青筋纷纷暴起,全身所有的力量都在往他伸出的手掌处疯狂的匯聚叠加。
    张默伸直了右手,对著前面的虚空极其蛮横的狠狠一抓。
    这只手掌在半空中瞬间获得法则放大,化作一只足足有几十丈大小的灰金色血肉巨手。
    那些飞来的规则锁链撞在这只灰金色巨手上,连一秒的延迟都没造成,直接崩碎成了一段段没用的废铁状態。
    巨手带著无可阻挡的霸道推力,朝著前方猛扑,一把死死的捏住了那道高高在上的残影。
    “实在放肆。”残影被凭空捏在半空,开始做著疯狂的挣扎。
    高阶的排斥法则从它体內爆发出来,试图反向切碎这只封锁的巨手。
    张默老练的站在自己原来的位置,右手五指死死的攥成了一个铁硬的拳头。
    “老子这一辈子,最討厌的就是別人指著我的鼻子对我指手画脚。”张默眼神一冷。
    五根手指往內部发起了绝杀的巨力死捏。
    空间里只听见一声极其刺耳的玻璃破碎声响。
    残影发出一声短促而悽厉的古怪惨叫。
    它那不散的身躯直接被巨手给强硬的捏得粉碎破散。
    那些构成残影身体的极度古老能量,被灰金色巨手蛮横的碾压加工成了一团纯粹的白亮光点。
    张默深吸进一口气。
    他张开嘴。
    猛的一记狂吸。
    这团珍贵的光点直接顺著他的吞吸风力钻进了他的体內,被活跃度顶满的彼岸之血迅速的吞噬並消化下去。
    张默闭上了双眼。
    大量的杂乱信息流涌入了他的脑海识海部分。
    这不是什么修真传承,这正是那道残影在彻底陨落前留下的一段真实记忆。
    张默用神魂强行把这些记忆从头到尾的梳理了一遍。
    记忆包含的內幕並不复杂。
    有很大一部分是关於长生殿在早年时代的战略部署,以及那个一直处於失踪状態的所谓第二序列的最终去向。
    那个携带重宝的第二序列,確实是跑进了这片绝域地带,並且把那块一直被长生殿眼红寻找的彼岸核心碎片完整的带了进来。
    这道刚被捏碎的残影,只不过是上一任彼岸之主在当初留下的一个毫无情感看守考验机制。
    这种看守的目的是用来筛选过路的继承者。
    如果哪个倒霉的继承者乖乖低头听话,就会被这道残影直接抽去一半的人格特徵,变成一个绝对冷血的復仇机器。
    张默睁开了眼。
    不屑的啐了一声口水。
    如果自己刚才真的被忽悠低头妥协了,现在就成了一具站著听从別人安排的破烂傀儡。
    他將吸收得来的那股能量放任在自己脉络里循环了一圈。
    之前为了布置封界时巨大损耗的永恆之力,竟然在吸收这个玩意儿后,补回了足足一成的余量。
    这绝对算是一个不小的意外福利收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