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李刚还没出门,祝融就风风火火地闯进了太虚院。
    门板是被他一巴掌拍开的,拍得合页吱呀响,太虚端著茶碗的手抖了一下,茶叶差点洒出来。
    祝融穿著他那身暗红色的战袍,火红的短髮乱得像刚打完架,嗓门大得能把院子里的槐树叶子震落:
    “小弟!
    老子听说了!
    你们要去寂灭渊?
    我也去!”
    李刚正蹲在石桌前收拾东西,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去干什么?
    西极域那边的锚点不守了?”
    “句芒一个人够用了!
    共工也去了!”
    祝融一屁股在石凳上坐下,石凳被他坐得往下一沉,“老子这些天尽在地图上画圈了,骨头都生锈了!
    你让我去寂灭渊打架也行、拆墙也行、站岗放哨也行——反正別让我蹲在西极域那破森林里数蚂蚁!”
    李刚打量了他一眼。
    祝融的气息比出关时又沉了几分,域主七重巔峰已经稳住了,距离八重就差一层窗户纸。
    这人嘴上说想打架,但李刚看得出来,他是怕自己去寂灭渊出事,想跟著护著。
    就是嘴硬,打死不承认。
    共工从院门口慢悠悠地走进来,端著茶杯,面无表情地在祝融对面坐下。
    他来的时机太巧了,显然是跟著祝融来的,但嘴上一个字不说,就搁那儿喝茶,那表情仿佛在说“我只是路过”。
    “你去寂灭渊?”
    共工开口了,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那火性,刚看见界外的风怕是自己就先烧起来了。
    到时候还得我们分心救你。”
    祝融眼睛一瞪:“你管我烧不烧!”
    “不管你。”
    共工喝了口茶,“但你要是烧起来把锚点炸了,回来小弟还得给你善后。”
    “你!”
    句芒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温温柔柔的:“行了行了,你们俩能不能消停会儿。”
    她也来了,手里捧著那柄木剑,剑身上的青色纹路比以前又密了一圈,显然这几天没閒著,“小弟,我们商量过了。”
    李刚看著这三个哥哥姐姐在自家院子里一坐一排,嘴角抽了抽。
    商量过了?
    合著昨晚就串通好了?
    他看向句芒:“姐,你们商量什么了?”
    句芒在祝融旁边坐下,把木剑横在膝上:“寂灭渊是界外风眼,情况不明,人多未必有用。
    我们几个分散到各个锚点附近,一旦有变也能及时策应。
    让大哥二哥和平心姐陪你走一趟——大哥的空间法则在寂灭渊那种地方最有用,二哥的时间法则能保你们在意外状况下脱身,平心姐的轮迴法则镇得住混沌意志残留。”
    祝融在旁边补了一句:“老子去西极域守著!
    句芒管木,共工管水,老子管火——西极域那锚点要是敢动,三系法则一起上,碾都碾死它!”
    共工难得没有反驳,只是放下茶杯说了句:“我跟著他,免得他烧过头。”
    李刚看著这一幕,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祝融明明是想跟著自己去寂灭渊的,被共工这么一懟,反而接下了西极域的活儿。
    共工那句“我跟著他”说得云淡风轻,但翻译过来就是“我也去西极域,看著他別让他莽撞”。
    这俩水火不容了无数纪元,到了关键时刻反而配合得比谁都默契。
    “行。”
    李刚拍了拍手站起来,“那就这么定了。
    大哥二哥和平心姐跟我去寂灭渊,其他人去各自锚点蹲守——记住,是『蹲守』,不是『掘地三尺』。
    发现异常先传讯,別擅自动手。
    祝融。”
    祝融抬头:“嗯?”
    “你要是把西极域那个锚点给烧了,回来我就把你的火神戟没收了,放到战殿兵器库最里面那层,让你天天路过看著摸不著。”
    祝融嘴角抽了一下:“老子不动手!
    老子就蹲著看!
    看那破玩意儿敢不敢动!”
    “但愿。”
    平心从偏院走出来,换了一身便於行动的暗色道袍,长发束成高马尾,腰间掛著一枚轮迴镜,镜面上流转著六道轮迴的极淡光晕。
    她走到李刚身边:“走吧,早去早回。”
    帝江和烛九阴已经在院门口等著了。
    帝江背著手,周身的空间法则比昨天又稳了一分,显然回去之后又琢磨了一夜;烛九阴站在他旁边,瞳孔里的时间纹路安静地流转著,像两条鱼在深水里慢慢游。
    李刚把怀里那枚包著兽皮的鳞片又紧了紧,转头冲太虚喊了一嗓子:“前辈,茶给我们留著,回来喝。”
    太虚蹲在灵泉边画圈,头也没抬:“凉了就不好喝了。
    早回。”
    从神王殿到寂灭渊外围,帝江联手烛九阴撕裂空间赶路。
    寂灭渊外围的景象比李刚预想的要安静——太安静了。
    没有混沌气息的翻涌,没有空间乱流的嘶吼,只有一道横亘在虚空中的巨大灰色“幕布”,像一面从天上垂下来的帘子,边缘不断有细碎的空间碎片剥落,像老墙上的墙皮在往下掉。
    那些碎片剥落之后就消失了,不是被什么东西吞了,是被吸进幕布里了,无声无息。
    “这就是界外风眼?”
    李刚站在幕布外围百丈处,感觉自己的九灯在体內微微跳动——不是警觉,更像是在感应什么熟悉的东西。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平心,她周身的轮迴法则已经自行展开成一道六色光幕,將那股从幕布方向吹来的无形之风挡在外面。
    “这风里有湮灭法则。”
    平心的声音压得极低,“能侵蚀元神。
    我挡得住,但你们小心。”
    帝江蹲了下来,伸手虚按在虚空地面上——虽然脚下没有实体,但他的空间法则在他脚下凝聚出一片近似实体的感知区域。
    他闭眼感受了约莫十息,然后睁开眼:
    “那条线……从这里经过。
    比在东玄域的时候更清晰,像一条绷紧的弦。”
    李刚顺著帝江的目光往幕布方向看,幕布表面有一处不起眼的褶皱,褶皱边缘有极淡的金色纹路在缓慢流动——跟鳞片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能顺著线摸到尽头吗?”
    他问。
    帝江站起来,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可以,但需要时间。
    里面的空间结构很粘稠,我的空间法则在里面不太好施展。
    摺叠和切割都很难,像在深水里挥手——阻力极大。”
    烛九阴开口:“我帮你定格。
    你每往前摸一段,我把那段空间的变化定住,给你充分的时间分析结构。”
    两人对视一眼,帝江点头,伸出手按在那道金色纹路延伸出来的方向上。
    他的空间法则从掌心涌出,像树根一样向幕布深处蔓延,每前进一寸都极其吃力,额头上很快渗出一层细密的汗。
    烛九阴立即催动时间法则,在帝江感知到的那片空间外围布下一层极薄的时间冻结层。
    平心站在两人身后,轮迴法则全开,六色光幕將那股界外之风牢牢挡在三丈之外。
    她的表情很平静,但李刚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收紧。
    李刚也没閒著,从怀里摸出那枚灰色鳞片,將兽皮揭开一道口子,九灯之力顺著指尖渗入鳞片表面的金色纹路中。
    鳞片在他手中轻微震颤了一下,像一颗冬眠的心臟被捂热了,跳了第一下。
    然后那股震颤沿著鳞片表面蔓延开,顺著帝江正在追踪的那条“线”往前延伸——像往水里滴了一滴墨,墨色顺著水流的方向缓缓散开。
    “大哥,”李刚说,“鳞片在帮你开路。
    顺著震颤的方向摸。”
    帝江感知到鳞片传来的引导,空间法则的推进速度骤然加快了一倍。
    他额上的汗还在渗,但表情比刚才鬆弛了几分——有东西在前面指路,就不用自己盲人摸象了。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帝江睁开眼,收回手:“摸到了。
    那条线的尽头……不是寂灭渊內部,是寂灭渊外围的一处空间褶皱里。
    那里有一个很小的入口,大概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
    入口边缘有人工加固的痕跡——不是力皇的手笔,是另一种风格。”
    李刚心里一动:“归墟的手笔?”
    帝江摇头:“不確定。
    像是有人在原来的画上叠加了一层自己的笔触。”
    几人对视了一眼。
    平心收起轮迴光幕——那股界外之风在她收光的瞬间又涌了上来,但比之前弱了一些,好像刚才那番探查触动了什么平衡,让风力自己降了下来。
    她沉吟片刻:“寂灭渊外围有入口,入口有人工加固,归墟留下的鳞片在指引方向。
    三个信息叠在一起,指向同一个结论——她在寂灭渊里面留了东西。
    不是锚点,是她自己的痕跡。”
    李刚把鳞片重新包好,揣回怀里:“那就进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