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棲迟走在前面,推开了那扇病房门。
    苏语柠紧跟其后。
    苏听晚和苏沁雪手拉著手,战战兢兢地走了进去。
    叶战坐在沙发上。
    赵晚信站在病床边,冷冷地看著进来的四个人。
    叶凡和叶浩躺在床上,一副奄奄一息的虚弱模样。
    苏棲迟走到沙发前,微微低头。
    “叶董,叶夫人。”
    叶战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苏棲迟咬了咬牙,继续说道。
    “昨天的事情,是我们苏家管教不严,小庚年轻气盛,衝撞了两位少爷。”
    “我今天带著妹妹们,特地来给两位少爷赔礼道歉。”
    苏棲迟说完,腰猛地弯了下去。
    九十度。
    標准得不能再標准的鞠躬。
    苏语柠、苏听晚、苏沁雪紧跟其后。
    四个在杭城呼风唤雨的苏家千金,此刻卑微到了尘埃里。
    苏棲迟保持著鞠躬的姿势,脖颈酸痛。
    她不敢抬头。
    一秒。
    两秒。
    “哎呀,苏总这是干什么?”
    赵晚信突然出声。
    她快步走过来,一把托住苏棲迟的手臂。
    “快起来快起来,折煞我们了。”
    赵晚信满脸的不落忍。
    苏棲迟顺势直起身。
    她打量著眼前的贵妇。
    赵晚信脸上哪有叶凡叶浩那副要吃人的架势。
    满脸都是长辈的慈祥。
    叶战也放下了手里的茶杯。
    “苏总,坐吧。”
    他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小孩子们打打闹闹,怎么还惊动你们摆这么大阵仗。”
    叶战靠在沙发背上,嘆了口气。
    “咱们两家在生意上低头不见抬头见,为这点事伤了和气,不值当。”
    苏棲迟心里那块大石头,轰隆一声落了地。
    这老狐狸,居然这么好说话?
    苏语柠也在心里盘算。
    看来叶家还是顾忌苏家的底蕴。
    不想把事情做绝。
    苏听晚和苏沁雪对视了一眼。
    苏沁雪悄悄吐了吐舌头。
    原本以为要面对疾风骤雨,没想到叶家父母这么通情达理。
    这事儿有戏!
    只要赔点钱,小庚就有救了!
    “叶董宽宏大量,苏某感激不尽。”
    苏棲迟再次欠身。
    “小庚这次確实过分,医药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
    “苏家全包,另外再加三千万的赔礼。”
    她把姿態放到了最低。
    “呵。”
    一声冷笑从病床上传来。
    叶凡脑袋上缠著纱布,只露出一张嘴。
    他正斜眼睨著苏棲迟。
    “三千万?打发叫花子呢?”
    叶凡啐了一口。
    “苏棲迟,你真当我们叶家缺你那点钢鏰?”
    赵晚信赶紧回头。
    “凡儿,怎么跟苏总说话呢!没规矩!”
    “妈,你別管!”
    叶凡猛地抬高音量。
    “我这头差点被那个小畜生开瓢!现在隨便拿点钱就想把我打发了?”
    苏棲迟脸皮一僵。
    她强压著火气。
    “叶大少,小庚確实衝动了,你想要什么补偿,儘管提。”
    “提?”叶凡嗤笑出声。
    他那双浑浊的眼珠子在苏家四姐妹身上来回扫刮。
    最后死死钉在苏听晚和苏沁雪身上。
    “行啊,让那个小畜生也过来,我拿棒球棍,当著你们的面,把他的脑袋敲碎!敲成一滩烂泥!”
    苏沁雪嚇得倒退半步。
    苏听晚气血上涌,她猛地往前迈了一步。
    “叶凡!你嘴巴放乾净点!”
    苏听晚指著病床。
    “我弟弟是不对,但他为什么打你,你自己心里没数吗!要不是你们先出言不逊……”
    “听晚!闭嘴!”
    苏棲迟厉声呵斥。
    苏听晚硬生生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她真想衝上去撕烂叶凡那张臭嘴!
    但她不能。
    弟弟还在看守所里蹲著。
    叶浩在旁边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哥,你跟这帮女人废什么话。”
    他晃了晃打著石膏的左手。
    “苏小庚是个什么东西?”
    “一个在外面要饭混了十几年的小瘪三,骨子里就是个下三滥的贱种。”
    “回了苏家,穿上西装,还真把自己当少爷了?”
    苏语柠指甲死死掐进掌心。
    太难听了。
    每一句都往苏家的脊梁骨上戳。
    “叶少,请你適可而止。”
    苏语柠冷冷开口。
    “我们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来听你人身攻击的。”
    “哎哟,苏二小姐还委屈上了?”
    叶浩夸张地叫唤起来。
    “我手断了,我哥差点脑震盪。”
    “那小杂种下死手的时候,怎么不想想適可而止?”
    他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上樑不正下樑歪!”
    “你们苏家这几个女人,平时装得高高在上。”
    “其实骨子里跟那小畜生一样,都是一帮没家教的贱骨头!”
    苏棲迟眼前发黑。
    她活了二十八年,谁敢当著她的面这么骂她?
    她可是苏家的掌舵人!
    可现在。
    她只能死死咬住后槽牙。
    把所有的屈辱连血吞进肚子里。
    “叶董。”
    苏棲迟转头看向叶战。
    “两位少爷心里有气,骂几句出出气,我们受著,但事情总得有个解决的章程。”
    叶战慢悠悠地端起茶杯。
    吹了吹上面的茶叶沫子。
    “苏总啊。”
    他连连摇头。
    “不是我不帮你。”
    “你也看到了,这两个混帐东西,脾气倔得很,他们挨了打,心里憋屈。”
    “我这个当老子的,总不能按著他们的头,让他们原谅凶手吧?”
    这老狐狸!
    苏棲迟心里暗骂。
    刚刚还装得大度包容。
    现在儿子一发难,他立刻就把自己摘得乾乾净净。
    摆明了是在唱红白脸!
    赵晚信也跟著抹眼泪。
    “苏总,你们也体谅体谅我这个当妈的心,我儿子从小娇生惯养,哪吃过这种苦。”
    “凡儿昨天晚上疼得一宿没睡,你们就多担待点吧。”
    苏沁雪躲在后面,觉得他们太欺负人了。
    明明是叶家先挑衅的。
    现在却要她们像孙子一样站在这里挨骂。
    小巡说得对。
    来这里就是找罪受的。
    叶凡看苏家姐妹不吭声,气焰更囂张了。
    “担待?我用得著她们担待?”
    他指著苏听晚。
    “你,刚刚不是挺能叫唤吗?”
    “过来。”
    苏听晚死死瞪著他,脚下像生了根。
    “怎么?不想救那个小杂种了?”
    叶凡咧开嘴,笑得极其猥琐。
    “谅解书可是在我手里攥著呢。”
    “只要我一句话,苏小庚最少判十年。”
    “十年啊,等他出来,黄花菜都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