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的?”
    最先开口的是血河劫主,他往前走了两步,青铜面具后的声音带著毫不掩饰的诧异与反对:“沈小友,你没开玩笑吧?费这么大劲抓个活的,有什么意义?”
    南宫玄也皱起了眉头,沉声道:“是啊沈小友。斩杀异兽取本源能量,是最直接高效的办法。活捉不仅难度大,还要时刻防备它挣脱,反而平添变数。是不是……再斟酌斟酌?”
    两人的反应都在沈清漪意料之中,但她不可能道出腐坏君主神念传讯的秘辛,只得以早有准备的理由回应:“我需要紫炎凰的本源火髓来压制我的肉身衰。若是直接斩杀,火髓隨本源散逸,效果会大打折扣。”
    她顿了顿,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放心,我有把握镇压它的本源,不会出乱子。”
    血河劫主还想再说什么,可对上沈清漪深紫色的眼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心里清楚,沈清漪看似温和,实则主意极正,一旦决定的事,很难被旁人动摇。更何况一路过来,她的判断从未出过错。
    南宫玄沉吟片刻,最终点了头:“好,就按你说的来。那我们调整战术,以困为主,以攻为辅。”
    五人当即重新议定方案:南宫千辰连夜赶製困灵锁神阵,用来禁錮异兽神魂;血河劫主负责布下封焰血网,用血气隔绝紫炎凰的火焰扩散,防止它玉石俱焚;南宫璇璣以星辰法则凝成星辰锁链,负责牵制它的羽翼与四肢;沈清漪负责找机会以虚无法则穿透防御,锁住它的本源核心。
    商议的间隙,血河劫主数次旁敲侧击,一会儿问火髓具体的用法,一会儿打探沈清漪是不是还发现了別的秘辛,都被沈清漪三言两语轻描淡写地带了过去。
    越是打探不到,血河劫主心里的猜忌就越重。他隱隱觉得,沈清漪突然改主意,绝不仅仅是为了什么火髓。
    一夜时间,转瞬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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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正午,正是阵法能量进入低谷期的时辰。
    五人再次来到万丈石门前。
    沈清漪往前踏出一步。
    她指尖凝出几道淡黑色的湮灭刃,屈指一弹。湮灭刃悄无声息地越过符文线,精准地擦著紫炎凰的羽翼掠过,將它身侧几缕流转的紫焰瞬间湮灭得乾乾净净。
    同时,一道带著淡淡嘲讽的神念传音,直直刺入紫炎凰的识海:“空有极致火焰之名的你,也不过是只笼中鸟罢了。”
    “唳——!”
    紫炎凰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凤鸣。
    它猛地转过头,金色的瞳仁里燃起暴怒的火焰。身为混沌异兽中的顶尖存在,它生来高傲,何曾受过这等挑衅?更何况对方还戳中了它最痛的地方——困在禁制里亿万年,本就是它刻在骨子里的屈辱。
    它双翼一振,周身紫色火焰暴涨数丈,化作一道灼热的流光,径直朝著符文线的方向冲了过来。
    “吼!”
    旁边的六臂修罗猿低吼一声,握著石斧往前迈了一步,似乎想提醒它不要衝动。可紫炎凰却回头厉鸣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与倨傲,像是在说区区几只螻蚁,它自己就能解决,用不著旁人插手。
    六臂修罗猿动作一顿,冷哼一声,真的退了回去。它本就和紫炎凰不对付,既然对方自己找死,它也懒得热脸贴冷屁股。
    这一幕,尽数落在石门之外五人的眼中。
    南宫玄低声道:“果然如沈小友所料,这紫炎凰孤傲得很,不屑同伴帮忙。”
    “別大意,准备动手。”沈清漪沉声道。
    眨眼之间,紫炎凰就衝到了符文线內侧。它悬停在边线旁,金色的眼睛死死盯著沈清漪,张口就要喷出紫焰。
    就是现在!
    “起阵!”
    南宫玄与血河劫主同时低喝。
    早已布置在符文线外的牵引阵瞬间发动,两条凝练到极致的法则锁链破空而出,一黑一红,如同两条巨蟒,瞬间缠上了紫炎凰的两只羽翼。
    “拽!”
    两人同时发力,全身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进去。
    “唳——!”
    紫炎凰惊怒交加,它没想到这些螻蚁竟然敢用这种阴招。它猛地振翅,灼热的紫色火焰从羽毛间喷涌而出,朝著法则锁链烧去。
    滋滋滋——
    恐怖的高温瞬间蔓延开来,法则锁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融化。紫炎凰的极致紫焰,连法则都能焚烧,普通的能量锁链根本扛不住多久。
    “该死!它的火焰比预想的还要强!”血河劫主骂了一声,额角渗出冷汗。
    眼看锁链就要被烧断,紫炎凰就要挣脱回去。
    沈清漪眼神一凝,指尖逆则之光一闪而逝。
    瞬间,正熊熊燃烧的紫色火焰,温度骤然反转。原本足以焚金煮石的烈焰,瞬间变得刺骨冰寒,连火焰表面都凝结出了一层细碎的冰晶。
    紫焰的灼烧之力,瞬间消失无踪。
    “怎么回事?!”紫炎凰发出一声惊惶的鸣叫,完全无法理解自己的火焰怎么会突然结冰。
    就在这短暂的错愕瞬间,南宫玄与血河劫主抓住机会,同时暴喝一声,法则锁链猛地收紧发力。
    “给我出来!”
    轰隆——
    紫炎凰庞大的身躯被硬生生拽过了符文线,重重摔在了石门之外的土地上。它挣扎著想要飞回去,可身后的符文线泛起淡淡的金光,无形的禁制屏障已经挡住了它的退路。
    它真的被拉出了禁制范围。
    “唳!!!”
    紫炎凰彻底暴怒了。
    它猛地振翅而起,周身寒冰快速消融,紫色火焰再次暴涨。这一次,它不再有任何保留,漫天紫焰如同海啸般朝著五人席捲而来。
    “结阵!”
    南宫千辰双手快速结印,地面上瞬间亮起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困灵锁神阵拔地而起,形成一个巨大的光笼,將紫炎凰困在中央。同时,血河劫主的封焰血网也铺展开来,层层叠叠地罩在光笼之外,抵消著外溢的火焰余波。
    可紫炎凰的怒火实在太盛了。
    它疯狂地撞击著光笼,紫色火焰一波接著一波地轰击。困灵锁神阵的光芒剧烈闪烁,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撑不住多久!”南宫千辰脸色发白,咬牙支撑著阵法。
    五人既要压制紫炎凰的力量,又不能伤及它的本源核心,打得束手束脚,一时竟被压得节节败退。
    激战中,紫炎凰瞅准一个破绽。它猛地调转方向,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紫火线柱,如同烧红的钢针,直直朝著南宫璇璣的眉心射去。速度之快,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璇璣小心!”
    南宫玄惊喝一声,距离太远根本来不及救援。
    南宫璇璣瞳孔骤缩,下意识地抬手去挡,可星辰护盾还没凝聚起来,火线柱就已经到了眼前。
    千钧一髮之际,一道身影猛地闪了过来,挡在了她身前。
    是南宫千辰。
    他將手中的傀儡护盾挡在身前,同时运转木之法则,层层叠叠的木质屏障瞬间升起。
    “轰——!”
    紫火线柱结结实实地轰在护盾上。
    傀儡护盾瞬间融化,木质屏障层层碎裂。狂暴的紫焰余波四散开来,擦过南宫千辰的后背,將他的衣袍烧出了一道大口子。
    “千辰老祖!”南宫璇璣惊呼一声,连忙扶住他。
    沈清漪也在这时出手了。一道虚无光柱轰向紫炎凰的侧翼,逼得它不得不回防,暂时解了这边的危机。
    可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的锁在了南宫千辰的后背。
    衣袍碎裂的地方,肌肤露了出来。预想中的灼伤痕跡没有出现,反而有一丝极淡的灰黑色纹路,如同活物般在皮肤下游走了一瞬,又飞快地隱没下去。
    快得像只是火焰晃动產生的错觉。
    沈清漪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不是木系法则的气息。木之法则偏生机、偏青绿,绝不会是这种带著死寂腐朽感的灰黑色。
    南宫千辰像是没察觉一般,活动了一下肩膀,转头对南宫璇璣笑了笑:“没事,一点余波而已,没伤到。”他语气轻鬆,神色自然,完全看不出任何异常。
    沈清漪收回目光,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经沉了下去。
    腐坏君主那句“你身边的人,不全是人”,再次在她脑海中响起。
    难道……
    她压下翻涌的思绪,將注意力重新放回战场。此刻不是深究的时候,先拿下紫炎凰再说。
    “你们继续牵制它,我来破局。”
    沈清漪的声音落下,身形一晃,出现在了光笼正上方。
    她双手同时结印,左手幻之法则,右手欲望法则。淡紫色的幻雾与黑色的欲望之火交织在一起,如同潮水般涌入光笼之中。
    幻雾先一步侵入紫炎凰的识海,瞬间製造出漫天遍野的敌人幻象。无数道身影手持法宝,朝著它围攻而来,每一道都栩栩如生,分不清真假。
    紧接著,欲望之火点燃了它的暴怒情绪。愤怒如同野火般在识海中疯狂蔓延,烧得它理智全无,只知道疯狂地攻击周围的幻影。
    “唳——唳——!”
    紫炎凰发出一声声狂乱的鸣叫,紫焰四处乱轰,却根本打不到真正的敌人。它的灵力消耗速度骤然加快,气息也越来越紊乱。
    就是现在!
    沈清漪眼神一凛,指尖凝出一道细如髮丝的虚无锁链。
    虚无法则无视火焰屏障,无视肉身防御,如同游鱼般钻了进去,精准地缠上了紫炎凰丹田处的本源核心。
    “锁。”
    她轻轻一握。
    虚无锁链瞬间收紧。
    正在疯狂攻击的紫炎凰猛地僵住了,双翼无力地垂落下来。本源被锁,它一身力量根本调动不起来,就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重重摔在了地上。只剩下金色的眼睛里,还燃烧著不甘与愤怒的火焰。
    困灵锁神阵的光芒缓缓收敛。
    紫炎凰瘫在地上,动弹不得,彻底失去了反抗之力。
    “成功了!”南宫璇璣鬆了口气,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
    血河劫主快步走了过来,目光落在紫炎凰身上,贪婪之色毫不掩饰:“沈小友好手段。这紫炎凰活著確实用处更大,不如交给本座,本座用血河大法慢慢炼化,保证把火髓抽得乾乾净净,一点都不浪费。”
    “不必。”沈清漪淡淡拒绝,隨手取出一枚晶莹剔透的困灵珠,指尖一道灵光打出,將紫炎凰收了进去。珠子里顿时亮起一团紫色的光团,在里面缓缓沉浮。
    她將困灵珠收入袖中,语气平淡:“火髓我自己会处理,就不劳烦劫主了。”
    血河劫主脸色一沉,还想说什么,却被南宫玄开口打断:“好了,先回山洞再说。这里离石门太近,万一惊动了里面的异兽,节外生枝。”
    血河劫主只能悻悻地闭上嘴。
    五人很快退回了隱蔽山洞。
    回到洞中,眾人各自调息恢復。毕竟和渡劫五劫境的紫炎凰激战一场,大家都消耗不小。
    沈清漪盘膝坐在石台之上,看似在闭目养神,实则神念沉入了困灵珠中。
    紫炎凰被锁了本源,虚弱地蜷缩在珠子里。察觉到沈清漪的神念,它立刻警惕地抬起头,发出愤怒的低鸣。
    “不用装了。”沈清漪的神念直接传入,“盘古追隨者,神魂契约,亿万年囚禁。这些,还要我再说一遍吗?”
    紫炎凰的身体猛地一僵。
    它金色的瞳孔骤然收缩,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过了好一会儿,它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带著浓浓的疲惫与悲凉:“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承认了。
    沈清漪心中微沉。
    腐坏君主说的,都是真的。
    “是谁告诉你的?”紫炎凰追问,“是腐坏君主?它找过你了?”
    “它是谁,不重要。”沈清漪淡淡道,“我只问你,神魂契约是怎么回事?你们镇守在这里,除了等传承者,还有別的目的?禁制除了困你们,还在封印什么?”
    紫炎凰沉默了。
    过了许久,它才缓缓开口:“契约是当年我们自愿和祂立下的,核心掌控在腐坏君主手里。它不只是时间烙印,它……是盘古大神的隨身护法,也是契约的执法者。我们镇守不死莲,也守著广场地下的混沌裂隙。裂隙里有开天时留下的混沌浊气,一旦泄露,整个苍玄界都会遭殃。”
    混沌裂隙?
    沈清漪眉头微皱。这又是一个她从未听过的秘辛。
    她顿了顿,问出了最在意的问题:“腐坏君主说,我身边的人,不全是人。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紫炎凰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它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可就在这时,它的神魂深处突然亮起一道墨绿色的符文。
    “呃啊——!”
    紫炎凰发出一声痛苦的哀鸣,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神魂契约自动发作,惩罚它泄露不该说的秘密。不过片刻,它就头一歪,彻底昏死了过去。
    沈清漪的神念被弹了出来。
    她缓缓睁开眼,深紫色的瞳仁里寒意渐浓。
    果然,一触及到这个问题,契约就会发作。
    也就是说,这个秘密,確实和她身边的人有关。而且重要到,契约不允许镇守异兽泄露分毫。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了山洞另一侧。
    南宫千辰正背对著她,低头擦拭著傀儡核心。火光映著他的侧脸,神情专注而温和,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別。
    可刚才战场上那道灰黑色纹路,却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就在这时,识海微微一动。
    一缕微弱的腐朽神念,如同风一般悄无声息地吹了进来,只留下短短一句话:
    “下一个,选太虚冥龙。它能帮你看清,谁不是人。”
    神念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瞬便消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