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岩隱忍者,意识终於从极致的恐惧中挣脱出了一小部分。
    他僵硬地转动眼球,看清了那个如同鬼魅般出现的身影,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疯狂撞击,发出咯咯的声响。
    第六感在疯狂预警。
    “风……风影……大人……”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眼前这荒诞的一幕。
    为什么砂隱村的最高领袖,会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这里?
    又为什么,会出手阻止自己斩杀一个本该是敌人的木叶忍者?
    烈门没有看他。
    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注意力都吝於投射到这个螻蚁的身上。
    他那双深邃的、不含任何人类情感的瞳孔,全部焦点都凝聚在土坑之底,那个被鲜血浸透、生死不知的宇智波少年身上。
    “一个……绝佳的素材。”
    那声音不属於烈门,它古老、黏稠,仿佛是从他自身的骨髓与血液的最深处渗透出来,带著一种令人作呕的滑腻感。
    是黑绝。
    “为了守护同伴,不惜燃烧自己。明明只是个籍籍无名的下级忍者,却拥有如此纯粹耀眼的意志……”
    黑绝的意识在流淌,其中裹挟著一丝极为罕见、近乎被冒犯的烦躁。
    它见证了千年的兴衰更迭,洞悉了人性的全部底色——自私、贪婪、仇恨,以及永无休止、自我毁灭式的纷爭。
    在它的认知逻辑里,人类这种生物,根本不配、也不可能完成自我救赎。
    然而,猿飞日斩和他缔造的这个新木叶,正在从根基上,一砖一瓦地,撼动著这条万古不变的铁律。
    那个男人,正在创造一个能够自我修復、自我进化、不断走向繁荣的,近乎完美的理想世界。
    一个……不再需要月之眼来强制带来和平的世界。
    但这绝无可能!
    黑绝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发自本源的危机。
    它明白,从外部摧毁这个体系,只会让木叶的信念更加凝聚,让那份火之意志烧得更旺。
    它必须从內部去证明。
    证明这个所谓的完美世界,终究只是建立在沙滩上的虚假幻象。
    为此,它需要一个工具。
    一个诞生於这个完美世界,深受那份火之意志薰陶,最后却能亲手將其撕得粉碎的,完美的工具人。
    眼前这个濒死的宇智波少年,简直就是命运对它阴谋的回应,一份无与伦比的赠礼。
    宇智波的血脉,意味著他与生俱来就拥有成长为顶尖强者的潜力。
    而他此刻展现出的,那种丝毫不亚於任何千手族人的、纯粹到刺眼的牺牲意志,则是浸润其灵魂的、最完美的毒药。
    一个详尽恶毒的计划,在黑绝的意识中瞬间勾勒成型。
    救下这个少年,將他培养成自己手中最锋利、最隱蔽的一柄尖刀。
    它会扭曲他的认知,让他所守护的一切,最终都变成毁灭他自己的根源。
    它要让他亲眼看到,他曾用生命去捍卫的火之意志,在更宏大的利益与根深蒂固的仇恨面前,是何等的脆弱与不堪一击。
    它要让这个完美世界的產物,成为终结这个完美世界的楔子。
    最终——解救母亲。
    “绝佳的素材。”
    黑绝再次重复道,意识中充满了捕获猎物般的愉悦。
    “伤得足够重,便於我们从零开始。而且,他壮烈的自我牺牲,会在木叶那边留下一个英雄的完美註脚,无人会怀疑他的失踪,只会为他的牺牲而哀悼。”
    “风影大人,你……”那名岩隱忍者终於鼓起勇气,颤抖著开口。
    “嘖,吵死了。”
    烈门仿佛自言自语般,轻轻扭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
    他依旧没有看那名岩隱忍者,只是隨意地、甚至带著几分不耐烦地抬了一下手。
    那岩隱忍者甚至没能发出一声完整的惨叫。
    无数漆黑如墨的砂铁凭空涌现,如同活过来的地狱毒蛇,在半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瞬间便將他全身紧紧缠绕、包裹。
    “噗嗤——!”
    砂铁向內急剧收缩,挤压,贯穿!
    岩隱忍者精壮的身体被瞬间拧成一团扭曲的麻花,骨骼碎裂的闷响和血肉被洞穿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滚烫的鲜血与內臟碎块从砂铁的缝隙中喷溅出来,隨即又被更多、更细密的砂铁覆盖、吸收。
    前后不过一眨眼的工夫,原地只留下一个保持著临死前惊恐姿態的、怪异的黑色人形雕像,表面光滑,却散发著死亡的沉寂。
    做完这一切,烈门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粒碍眼的灰尘。
    他向前一步,走到深坑的边缘。
    磁遁的力量在他的操控下,展现出与刚才的暴戾截然相反的精妙与温柔。
    黑色的砂铁化作一股无声的溪流,缓缓渗入坑底,如最轻柔的手掌,小心翼翼地托起了宇智波澜那具残破的身体,將他平稳地带到自己面前。
    烈门伸出手,似乎想要检查少年的伤势。
    只见那只手掌之上,一团黑色的、如同淤泥般蠕动的物质缓缓浮现,最终凝聚成一个微小的、仿佛拥有独立生命的黑色孢子。
    “嗯,先吊住这条小命。”
    黑色的孢子从掌心轻轻飘落,如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无声无息地融入了宇智波澜血肉模糊的胸口。
    几乎就在同时,少年原本已经几近停止的心跳,在这一刻,微弱但又无比顽强地,重新搏动了起来。
    一下,又一下,如同提线木偶被赋予了虚假的生命。
    隨后,更多的砂铁从四面八方涌出,化作一个巨大的、严丝合缝的黑色方棺,將宇智波澜的身体彻底封存其中。
    宇智波澜最后的力气,都用在了睁开眼睛,死死地盯著眼前这个谜一般的男人。
    他想记住这张脸。
    这张冷漠的、救了自己一命的、敌人的脸。
    黑色的方棺静静悬浮在半空中。
    烈门转过身,远远看了一眼远处忍术连天、廝杀震天的主要战场,那张千年冰封的脸上,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复杂、混杂著讥讽与期待的神色。
    下一秒,他与那具黑色的方棺一同,缓缓沉入了地面的阴影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呵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