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茂转过身。
月光恰好从他身后移开，转而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
那头在忍界闻名的標誌性白髮，被夜风吹得柔顺地贴在颊侧，几缕不驯的发梢在风中微微翘起，反射著清冷的辉光。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就像清晨站在自家农场的田埂上，用目光丈量著今天该浇灌多少水量一样，带著一种万物尽在掌握的篤定。
然后，他开口了。
“你们饿不饿？”
声音不大，却让紧绷的空气盪开了一圈名为错愕的涟漪。
志村团藏搭在腰间苦无袋上的五根手指，一根，一根，又一根，以一种肉眼可见的缓慢速度鬆开了。
那个过程很慢，慢到几乎能听见指关节从极致的战斗预备状態，回归到日常巡视工地时的那种鬆弛时，发出的细微机括声。
刚刚被调动起来、奔涌在血管里的肾上腺素，仿佛白跑了一趟，正带著几分意兴阑珊，缓缓消退。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介於磨牙与低哼之间的声音。
“……”
这声音里没有真正的恼怒——更多的是被一个你绝对信任的、以为他发现了天大敌情的同伴虚晃一枪后，心臟还在不爭气地砰砰乱跳时，特有的那种彆扭和不爽。
朔茂依旧站在原地，月光从背后照来，为他整个身形勾勒出一圈清晰的银白轮廓。
那双总是锐利如刀的淡色眼睛里，此刻找不到半分歉意，反而透著一丝理所当然。
他重复了一遍，像是確认订单。
“饿不饿。”
“不饿。”
团藏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语气硬得像他亲自监工浇筑的强化混凝土。
朔茂像是没听见他的回答，目光越过他，投向后方。
“镜呢？”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从右翼的阴影中掠来，如同一片羽毛，轻盈地落在两人之间的空地上。
来人正是宇智波镜。
他瞳孔中那一圈刚刚燃起的、摄人心魄的猩红已经完全退去，三个勾玉缓缓隱没，恢復成了宇智波一族特有的、漆黑温润的本色。
先是看了看表情像是刚吞下一整颗柠檬的团藏，又看了看神情坦然的朔茂，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弯起。
那抹笑意很轻，让他原本就温和俊朗的五官，在清冷的月色下更添了几分暖意。
“我还好。”
他微微偏了偏头，发梢隨著动作轻轻晃动，“怎么突然问这个？发现什么了吗？”
旗木朔茂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探到背后，从固定在腰封上的一个极为小巧的密封捲轴里，熟稔地取出了一个被方布包裹的物事。
整个动作流畅、精准、没有一丝多余，就跟他无数次在农场的工具棚里，从掛满一墙的农具中，行云流水地抽出那把最顺手的修枝剪一样自然。
布包展开。
一股清冽的、混合著竹叶与米饭的香气，率先从包裹中挣脱出来，在微凉的夜风里飘散出很远。
三个三角形的饭糰，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青翠欲滴的竹叶上。米粒在月光下显得莹白而饱满，表面还泛著一层若有似无的、被油脂浸润过的光泽。
三个，整整齐齐，大小、角度、甚至连折角都几乎完全一致。
它们还冒著一丝微弱的热气。
这股残存的热度，是出发前不久，在临时营地的厨房里刚刚捏好时，被竹叶与特製的封印捲轴一层又一层，精密地锁住的温度。
“出发前在营地厨房顺手做的。”
朔茂一边说，一边將饭糰一个一个分到两人手里，动作轻而稳，像是在分发什么重要的战术装备。
“新米，上个月刚收的秋稻。里面加了秋道家新醃好的梅干。”
他將最后一个饭糰递给团藏，不容置喙地补充了一句。
“不饿也拿著，补充体力。”
“谢了……”
团藏接过了饭糰。
他低头审视著手里的东西。
米粒被压合得紧密而均匀，没有一粒米是鬆散的。
包裹的竹叶折角利落，像一道精准的几何题。正中央，一颗暗红色的梅干恰到好处地嵌在那里，不多不少，刚好能从每一口都尝到它的酸咸。
他没有再说什么，直接咬了一大口。
新米特有的、带著清甜的穀物香气在齿间轰然迸发，隨即被梅干恰到好处的酸咸温柔地中和，两种味道完美地交融，顺著舌根滑入腹中。
咀嚼。
再咀嚼。
吞咽。
“……米粒的饱满度和含水量，控制得不错。”
半晌，志村团藏给出了他的评价，语气平淡得像在审阅一份水库的地质勘探报告。
“嘖，有眼光。”
旗木朔茂自己也拿起一个，用拇指优雅地掀开竹叶的一角，嘴角勾起一个细微的、带著自得的弧度。
“毕竟我亲手种的稻子。”
於是，在这片横亘於火之国与草之国边境的荒野林间，出现了极其奇特的一幕。
三个本该是忍界闻风丧胆的顶尖忍者，就这么站在清冷的月光下，安安静静地吃著饭糰。
此刻，他们不是即將前往砂隱村执行高危谈判的木叶使节团。
只是三个赶了半夜路的人，在月亮底下，分享著同伴亲手製作的宵夜。
宇智波镜吃得最为斯文。
他小口小口地咬著，左手微微弓起，像一片荷叶般优雅地托在下方，仿佛是为了接住那些根本不可能掉落的碎屑。
吃完后，那片包裹饭糰的竹叶被他完整地保留下来，沿著原有的脉络摺叠好。
这是宇智波一族传承至今的礼仪教养，早已刻进了骨子里——哪怕是在荒无人烟的野外，吃一个最简单的饭糰。
团藏吃得最快，三两口解决问题。
吞下最后一口的时候，他已经將那片竹叶折成了一个规整得像豆腐块的方块，顺手塞进了腰间工具袋的侧兜里。
不留下任何痕跡，是忍者的基本素养。
但比起这个，他大概更无法忍受的，是在自己亲身经过的土地上，留下任何不规整的垃圾。
——哪怕这条路，並不在木叶的管辖范围內。
朔茂吃到一半，动作忽然停了下来。
他把剩下半个饭糰叼在嘴里，脸颊微微鼓起——这个不经意的动作，让威名赫赫的木叶白牙，看起来有那么点像一只正在储藏过冬粮食的松鼠——然后腾出双手，从刚刚那个布包的底下，又掏出了一个牛皮纸做的小纸袋。
纸袋有些皱巴巴的，上面用粗大的炭笔潦草地写著几个字。
字跡倾斜，笔画粗獷，带著一种豪迈的气息，一看就不是朔茂本人的手笔。
大概率是农场仓库里，某个正在偷吃烤肉的秋道族人，隨手標记的。
“三號棚·第七批·盐焗。”
宇智波镜的目光落到那个纸袋上，温和的眼眸微微眯了眯。
“这是什么？”
“沙蝎干。”
“……你连这个都隨身带著？”镜的语气里充满了惊奇。
朔茂把嘴里剩下的半个饭糰咽了下去，脸上的神情坦然得像是被问了“你为什么隨身带苦无”一样理所当然。
“下饭。”
他说著，撕开了纸袋的封口，从里面捏出一只通体焦褐的干蝎子。
那蝎子的甲壳上均匀地裹著一层细密的白色盐粒，在月光下泛著微弱的晶亮。
他隨手往嘴里一扔。
牙齿咬合。
“咔嚓。”
甲壳在齿间碎裂的声音，清晰而细碎，像是在初冬的清晨，一脚踩在结了薄霜的枯草地上。
朔茂满意地嚼了两下，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嘆。
“嗯……不错。”
月光恰好从他身后移开，转而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
那头在忍界闻名的標誌性白髮，被夜风吹得柔顺地贴在颊侧，几缕不驯的发梢在风中微微翘起，反射著清冷的辉光。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就像清晨站在自家农场的田埂上，用目光丈量著今天该浇灌多少水量一样，带著一种万物尽在掌握的篤定。
然后，他开口了。
“你们饿不饿？”
声音不大，却让紧绷的空气盪开了一圈名为错愕的涟漪。
志村团藏搭在腰间苦无袋上的五根手指，一根，一根，又一根，以一种肉眼可见的缓慢速度鬆开了。
那个过程很慢，慢到几乎能听见指关节从极致的战斗预备状態，回归到日常巡视工地时的那种鬆弛时，发出的细微机括声。
刚刚被调动起来、奔涌在血管里的肾上腺素，仿佛白跑了一趟，正带著几分意兴阑珊，缓缓消退。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介於磨牙与低哼之间的声音。
“……”
这声音里没有真正的恼怒——更多的是被一个你绝对信任的、以为他发现了天大敌情的同伴虚晃一枪后，心臟还在不爭气地砰砰乱跳时，特有的那种彆扭和不爽。
朔茂依旧站在原地，月光从背后照来，为他整个身形勾勒出一圈清晰的银白轮廓。
那双总是锐利如刀的淡色眼睛里，此刻找不到半分歉意，反而透著一丝理所当然。
他重复了一遍，像是確认订单。
“饿不饿。”
“不饿。”
团藏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语气硬得像他亲自监工浇筑的强化混凝土。
朔茂像是没听见他的回答，目光越过他，投向后方。
“镜呢？”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从右翼的阴影中掠来，如同一片羽毛，轻盈地落在两人之间的空地上。
来人正是宇智波镜。
他瞳孔中那一圈刚刚燃起的、摄人心魄的猩红已经完全退去，三个勾玉缓缓隱没，恢復成了宇智波一族特有的、漆黑温润的本色。
先是看了看表情像是刚吞下一整颗柠檬的团藏，又看了看神情坦然的朔茂，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弯起。
那抹笑意很轻，让他原本就温和俊朗的五官，在清冷的月色下更添了几分暖意。
“我还好。”
他微微偏了偏头，发梢隨著动作轻轻晃动，“怎么突然问这个？发现什么了吗？”
旗木朔茂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探到背后，从固定在腰封上的一个极为小巧的密封捲轴里，熟稔地取出了一个被方布包裹的物事。
整个动作流畅、精准、没有一丝多余，就跟他无数次在农场的工具棚里，从掛满一墙的农具中，行云流水地抽出那把最顺手的修枝剪一样自然。
布包展开。
一股清冽的、混合著竹叶与米饭的香气，率先从包裹中挣脱出来，在微凉的夜风里飘散出很远。
三个三角形的饭糰，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青翠欲滴的竹叶上。米粒在月光下显得莹白而饱满，表面还泛著一层若有似无的、被油脂浸润过的光泽。
三个，整整齐齐，大小、角度、甚至连折角都几乎完全一致。
它们还冒著一丝微弱的热气。
这股残存的热度，是出发前不久，在临时营地的厨房里刚刚捏好时，被竹叶与特製的封印捲轴一层又一层，精密地锁住的温度。
“出发前在营地厨房顺手做的。”
朔茂一边说，一边將饭糰一个一个分到两人手里，动作轻而稳，像是在分发什么重要的战术装备。
“新米，上个月刚收的秋稻。里面加了秋道家新醃好的梅干。”
他將最后一个饭糰递给团藏，不容置喙地补充了一句。
“不饿也拿著，补充体力。”
“谢了……”
团藏接过了饭糰。
他低头审视著手里的东西。
米粒被压合得紧密而均匀，没有一粒米是鬆散的。
包裹的竹叶折角利落，像一道精准的几何题。正中央，一颗暗红色的梅干恰到好处地嵌在那里，不多不少，刚好能从每一口都尝到它的酸咸。
他没有再说什么，直接咬了一大口。
新米特有的、带著清甜的穀物香气在齿间轰然迸发，隨即被梅干恰到好处的酸咸温柔地中和，两种味道完美地交融，顺著舌根滑入腹中。
咀嚼。
再咀嚼。
吞咽。
“……米粒的饱满度和含水量，控制得不错。”
半晌，志村团藏给出了他的评价，语气平淡得像在审阅一份水库的地质勘探报告。
“嘖，有眼光。”
旗木朔茂自己也拿起一个，用拇指优雅地掀开竹叶的一角，嘴角勾起一个细微的、带著自得的弧度。
“毕竟我亲手种的稻子。”
於是，在这片横亘於火之国与草之国边境的荒野林间，出现了极其奇特的一幕。
三个本该是忍界闻风丧胆的顶尖忍者，就这么站在清冷的月光下，安安静静地吃著饭糰。
此刻，他们不是即將前往砂隱村执行高危谈判的木叶使节团。
只是三个赶了半夜路的人，在月亮底下，分享著同伴亲手製作的宵夜。
宇智波镜吃得最为斯文。
他小口小口地咬著，左手微微弓起，像一片荷叶般优雅地托在下方，仿佛是为了接住那些根本不可能掉落的碎屑。
吃完后，那片包裹饭糰的竹叶被他完整地保留下来，沿著原有的脉络摺叠好。
这是宇智波一族传承至今的礼仪教养，早已刻进了骨子里——哪怕是在荒无人烟的野外，吃一个最简单的饭糰。
团藏吃得最快，三两口解决问题。
吞下最后一口的时候，他已经將那片竹叶折成了一个规整得像豆腐块的方块，顺手塞进了腰间工具袋的侧兜里。
不留下任何痕跡，是忍者的基本素养。
但比起这个，他大概更无法忍受的，是在自己亲身经过的土地上，留下任何不规整的垃圾。
——哪怕这条路，並不在木叶的管辖范围內。
朔茂吃到一半，动作忽然停了下来。
他把剩下半个饭糰叼在嘴里，脸颊微微鼓起——这个不经意的动作，让威名赫赫的木叶白牙，看起来有那么点像一只正在储藏过冬粮食的松鼠——然后腾出双手，从刚刚那个布包的底下，又掏出了一个牛皮纸做的小纸袋。
纸袋有些皱巴巴的，上面用粗大的炭笔潦草地写著几个字。
字跡倾斜，笔画粗獷，带著一种豪迈的气息，一看就不是朔茂本人的手笔。
大概率是农场仓库里，某个正在偷吃烤肉的秋道族人，隨手標记的。
“三號棚·第七批·盐焗。”
宇智波镜的目光落到那个纸袋上，温和的眼眸微微眯了眯。
“这是什么？”
“沙蝎干。”
“……你连这个都隨身带著？”镜的语气里充满了惊奇。
朔茂把嘴里剩下的半个饭糰咽了下去，脸上的神情坦然得像是被问了“你为什么隨身带苦无”一样理所当然。
“下饭。”
他说著，撕开了纸袋的封口，从里面捏出一只通体焦褐的干蝎子。
那蝎子的甲壳上均匀地裹著一层细密的白色盐粒，在月光下泛著微弱的晶亮。
他隨手往嘴里一扔。
牙齿咬合。
“咔嚓。”
甲壳在齿间碎裂的声音，清晰而细碎，像是在初冬的清晨，一脚踩在结了薄霜的枯草地上。
朔茂满意地嚼了两下，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嘆。
“嗯……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