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
    北方的天空像是被泼了一层厚重的蓝墨水。
    瀋阳城中村的街道上,空气里泛起一阵冷颼颼的凉意,
    街边小饭馆的油烟和二锅头的辣味交织在一起,成了这片地界最独特的市井底色。
    一家掛著“东北地道菜”红灯笼的苍蝇馆子二楼,最里面的一个小单间里。
    桌上摆著几盘刚出锅、分量极大的大拉皮、锅包肉和一锅热气腾腾的酸菜氽白肉,
    旁边还搁著两瓶已经起了盖的红星二锅头。
    李湛坐在主位上,面色平静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白酒顺著喉咙下去,像是一条火线,让他胸腔里残留的痛感缓解了几分。
    安娜坐在他右手边,
    那一头染黑的短髮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极为低调,
    身上穿著一件宽大的男式运动外套,却依然掩盖不住那近乎完美的魔鬼身材。
    对面则是吃得满嘴流油的大牛,以及眼神始终警惕的水生。
    “湛哥,
    今天下午盯著棋盘山庄园那边,情况不太乐观。”
    水生放下了手里的竹筷,压低声音,
    “我和大牛轮流开著那辆破五菱宏光在庄园外围转了几圈。
    乔家的安保级別提得太高了,
    庄园大门口全站著带傢伙的保鏢,连进出的送菜车都要翻个底朝天。
    我和大牛根本没办法靠近。”
    水生推过来一张手绘的简易路线图,上面用红笔画了几条线,
    “不过,
    我下午在远处用高倍望远镜,看到了乔安邦和贾长林进出庄园的座驾。
    是一辆防弹的黑色奥迪a8和一辆奔驰s500。
    乔问天的这两个智囊做事很严密,但他们晚上不会住在庄园里,都要回家。
    只要他们落单,回自己住处的路上,就是咱们唯一的机会。
    但现在最大的问题是,
    们身边的保鏢寸步不离,咱们一旦一击不中,就再也没有下手的可能了。”
    李湛静静地听著,没有说话,
    只是夹了一块锅包肉放进嘴里,细细地咀嚼著。
    安娜伸出修长的手指,在李湛的手背上轻轻安抚了一下,
    接著开口匯报她那条线的情况,
    “亲爱的,
    我那边的暗线这两天一直盯著乔振海。
    这两天他一直躲在市中心的一栋私人独栋別墅里,周围全是明哨暗哨。
    不过……”
    安娜湛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嫌恶和讥讽,嘴角的弧度冷了下去,
    “这小子到了这境地也改不了好色的毛病。
    我的人查到,这两天每天傍晚到深夜,
    都有两三辆商务车,秘密载著从高档夜总会里拉出来的漂亮姑娘,排著队进他的別墅。
    別墅的安保级別非常的高,看来乔家也是知道自家仇人多的。”
    听完两人的匯报,包厢里一时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大牛有些烦躁地挠了挠光头,把手里的那杯二锅头一口乾了足,
    “妈的,
    这乔家跟个缩头乌龟似的,老的少的全躲得好好的。
    明晚那个盛世大酒店的宴会还是陷阱,
    咱们要是强攻,不等摸到乔振海的毛,就被外面的人给围死了。
    师兄,这仗咱们怎么打?”
    李湛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白酒。
    他看著杯中澄澈的酒液,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
    “人警惕性最放鬆的时候,你们知道是什么时候吗?”
    李湛没有直接回答大牛的问题,
    而是抬起头,目光深邃地扫过桌上的三人。
    水生眼神微动,大牛则是摇了摇头。
    “是他认为自己成功了的时候。”
    李湛一字一顿,声音低沉,
    “乔安邦明晚在盛世大酒店摆开那个口袋阵,
    在报纸上大张旗鼓地登出乔振海和他的名字,目的就是为了逼我们去抢场子、搞刺杀。
    他们现在每天吃不下饭、睡不著觉,把安保级別提到最高,
    是因为他们认为,外面可能会有毒蛇在暗处盯著,隨时会咬他们一口。”
    李湛的身子微微前倾,眼神深邃如夜,
    “只要明晚那个大酒店平静无事,
    乔安邦的神经就会一直绷著,棋盘山庄园和乔振海別墅的防线,就永远没有漏洞。
    可如果……
    明天晚上,他们的陷阱成功了呢?”
    大牛听得一愣,
    “啊?师兄,
    你之前不是说,那是乔家的陷阱,咱们进去就是送死吗?
    怎么现在……
    咱们还要去打盛世大酒店?
    就咱们这四个人,几把手枪,强攻不是送死吗?”
    李湛看著大牛那副憨样,忍不住笑了笑。
    他转过头,看向了坐在身边的安娜。
    “大牛,
    谁告诉你说明晚去踩陷阱的,是我们自己?“
    李湛神秘地拍了拍大牛的肩膀。
    安娜在旁边適时地接过话头,她端起酒杯衝著大牛和水生晃了晃,
    “大牛,水生,
    你们的湛哥在今早看到那份报纸后,
    回去就已经让我通过远东的关係,秘密僱佣了一支十多人的僱佣军。
    这帮傢伙个个都是国际战场上舔血的恶鬼。”
    安娜冷笑了一声,
    “五百万美金的佣金。
    重赏之下,足够这帮亡命徒越境豪赌一把了。
    定今天下午就已经通过我哥的暗帐洗了过去。
    他们的人会分成几批,化整为零,明天早上就能全部抵达瀋阳外围。”
    “臥槽……”
    大牛直接倒吸了一口冷气,
    “十几个老毛子的僱佣兵?
    师兄,你这是要给明晚的盛世大酒店吃一颗大炸弹啊!”
    水生在旁边倒酒,突然琢磨过味来,低声嘆道,
    “湛哥,你这招確实够狠。
    乔家以为自己搭了个捕鼠笼,你乾脆顺著他的心意扔了支老鼠进去。
    这叫拋砖引玉,螳螂捕蝉。
    等他们以为把咱们一网打尽、在酒店里开香檳庆祝的时候,才是黄雀伸爪子的时候。”
    “没错。”
    李湛端起酒杯笑了笑,然后和水生轻轻碰了一下,
    “只要那帮人一出手,
    乔家的人手、警方的目光,都会被吸引到盛世大酒店这个方向。”
    李湛的脸色变得幽深起来,
    “等搞定那支僱佣军的时候……
    就他们心理防御最鬆懈的时候。
    因为在他们的思维逻辑里,危险已经解除了,我派来的刺客已经全部暴露了。
    然后,
    他们本来密不透风的防御系统必然会出现漏洞。”
    李湛將杯中的二锅头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激起了他骨子里的血性,
    “而那时候……
    才是我们真正的机会!”
    大牛听完,傻傻地问了一句,
    “那……那帮老毛子能跑得掉吗?”
    “大牛,
    出来混,拿钱办事,天经地义。”
    李湛冷漠地转动著手里的空酒杯,
    “拿了那么高的佣金,就要承担相应的风险。
    最后能不能在乔家的陷阱里全身而退,那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和本事了。
    我李湛,可不是做慈善的。”
    这话一出,包厢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窗外的冷风颳得塑料窗纸沙沙作响,屋里只有火锅里酸菜汤汁“咕嘟咕嘟”翻滚的声音。
    大牛把刚送到嘴边的白肉又放回了碗里,水生也沉默地盯著身前的酒杯。
    大家都知道,这伙老毛子怕是凶多吉少了。
    这就是黑道的规矩,拿命换钱,各安天命。
    李湛看著安静下来的几人,面色平静如水。
    他拿过那瓶红星二锅头,將自己面前的空酒杯重新倒满,
    泛著酒香的清冽液体在杯沿晃了晃。
    “来,最后一杯。”
    李湛端起酒杯,清脆的玻璃碰撞声打破了屋里的沉寂,
    “老毛子那边的事你们不用理会,各人有各人的命数。
    现在最重要的是,
    你们要继续死死盯紧乔振海、乔安邦和贾长林三人的动向。”
    他环视了一圈,双眸深邃而冰冷,
    “记住,
    我们的机会...也只有一次。”
    “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