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南粤。
    傍晚的莞城,
    夕阳从凤凰城夜总会顶层的落地窗斜斜地打进来,把整间办公室染成一片金红。
    楼下长安街上车流如常,卖炒粉的小推车已经出摊,
    白烟顺著街沿飘,几个刚下班的女工站在路边等公交,一切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凤凰城夜总会顶层办公室內,
    冷气发出的微弱嗡嗡声压不住空气中瀰漫的肃杀之气。
    蒋文杰身穿笔挺的深灰色西装,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正盯著桌上一张摊开的南粤地图。
    花姐则穿著一身干练的黑色真丝长裙,优雅却神色冷峻地坐在旁边的真皮沙发上。
    在两人面前,大屏幕上连接著远在曼谷的老周。
    “周哥,
    刚接到明远的电话。”
    蒋文杰推了推镜架,声音低沉而迅速,
    “周家给咱们送来了一条重要的情报。
    下午省里来了人,找了东莞市局。
    明晚到后晚天黑之后,
    东莞警方会保持静默,腾出至少六个小时的『真空期』。
    周家的意思是,
    官面上他们会和对方相互制衡,但底下的较量,就全靠咱们自己了。
    而且他们希望我们不只是死守,更要反击回去。”
    大屏幕里,老周冷哼一声,眼中爆发出两道骇人的凶光,
    “警方静默,这是好事。
    没有官面上的掣肘,莞城这片泥潭,老子让他们来多少死多少。
    反击?
    那是肯定的。还有別的吗?”
    “有,这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蒋文杰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划,
    “之前我们只查到深圳的罗文辉要动手,
    周边几个方向虽然派了监控小组,但一直没能確定还有没有其他出头鸟。
    明远刚刚透露,
    广州的龙爷,已经和罗文辉达成了攻守同盟,准备双线並进!”
    “广州龙爷?!”
    视频里,老周微微一愣,隨即发出一声狞笑,
    “好啊,大鱼总算是全冒头了。
    好事,真是天大的好事!”
    “周哥,
    这个龙爷在南粤地下世界盘踞多年,
    资歷老、威望高,手底下那帮广府打仔都是身经百战的,恐怕不好对付。”
    蒋文杰眉头微微皱起,保持著一贯的严谨与谨慎。
    “资歷老说明他该退休了,
    威望高说明摘了他的脑袋最能立威!”
    老周在屏幕那头摆了摆手,神色沉稳而霸道,
    “就怕不知道对手是谁。
    既然知道对头是谁了,那就没什么好怕的。
    文杰,广州方向咱们的人手盯著吗?”
    “盯著的,
    之前撒网的时候,几个接壤的死角都安排了眼线。”
    蒋文杰点头应道。
    “那好,
    立刻让广州方向的眼线死死盯住姓龙的一举一动。”
    老周盯著屏幕,开始有条不紊地重新调整原来的部署,
    “原本铁柱已经带了一队精锐潜伏进了深圳罗湖,
    只要罗文辉敢动,铁柱就会直扑他的老巢送他上路。
    现在既然多了个广州龙爷,那咱们的口袋,就得再做大一点!”
    老周揉了揉太阳穴,眼神在冷光下显得极为老练,
    “原计划咱们以为是说今晚打,
    现在看来,既然对方还要协调官面、调兵遣將,时间应该是在明晚或者后晚。
    但从现在开始,东莞所有的堂口必须进入最高级別的临战状態!
    文杰,
    阿湛去泰国前,把东莞所有的產业精锐全部打散重编了,
    现在物流园、夜总会、棋牌室的人手全部停业空了下来,你已经组织好了吧?”
    “周哥放心,
    大几百號好手全部分编完毕。”
    蒋文杰极有条理地回答,
    “刀片和铁棍下午已经分批用物流车送到了各处暗哨。”
    “好!
    咱们来个兵分两路,围点打援。”
    老周在视频里伸出两根手指,开始重新部署,
    “罗文辉从深圳过来,他的第一目標肯定是长安镇。
    长安是我们的发跡之地,是我们的大本营,也是离深圳最近的咽喉。
    只要长安丟了,我们的基本盘就塌了一半。
    所以,罗文辉的主力绝对会直扑长安。
    让阿旺带一队人马,明晚开始,
    全部化整为零秘密隱藏在凤凰城周边的各大地下车库和物流点,
    给老子死死扎好这个长安口袋!”
    接著,老周的手指移向了地图的北面。
    “至於广州的龙爷,他要带人进东莞,最佳也是唯一的必经之路,就是中堂镇。
    中堂是广州下东莞的第一镇,
    从增城压过来,只要掐死中堂的边界桥樑,龙爷的人马就得卡在江对岸。
    文杰,
    你现在立刻让黑仔带一队人马,借著夜色秘密潜伏进中堂镇。
    只要龙爷的广府打仔敢过桥,中堂就是他们的断头台!”
    “明白,
    一南一北,双线设伏。
    我明天会亲自去给阿旺和黑仔交代任务。”
    蒋文杰在记事本上快速记录著,神色冷峻而刚毅。
    他並没有急著做进一步討论,而是合上了本子,缓缓转过身,
    將目光投向了一直安静坐在沙发上的花姐。
    蒋文杰虽然如今执掌著东莞的具体事务,
    但他出身律师,极其注重规矩和分寸。
    他很清楚自己的位置——
    他是臣,而花姐不仅是他老大李湛的女人,
    更在这座城池里代表著李湛至高无上的绝对权威。
    这种涉及整个东莞生死存亡的大事,老周可以定策,他蒋文杰可以执行,
    但最后代表李湛点头定乾坤的,必须是花姐。
    花姐端坐在沙发上,看著蒋文杰那副恭敬且询问的姿態,心中微微泛起一丝波澜。
    她了解蒋文杰的聪明与懂事,
    对方给的不仅是一个態度,更是对李湛绝对的忠诚。
    她也清楚这种黑帮千人火拼的场面,不是自己擅长的。
    所以她从始至终都放权给老周和蒋文杰去发挥。
    但此时此刻,她需要站出来,需要代表李湛给出坚定支持的態度。
    花姐並没有发表什么慷慨激昂的长篇大论。
    她从沙发上缓缓站起身,走到办公桌旁,低头给自己点了一香菸。
    青烟裊裊升起,她透过烟雾看了一眼地图。
    “我没什么意见,
    你和周哥定下的,就是我的意思。”
    她弹了弹菸灰,语气平淡,分量却沉甸甸的,
    “阿湛走之前跟我交代过,
    家里的事,你们两位定就行。”
    窗外,最后一抹暗红的夕阳彻底沉了下去。
    长安镇的霓虹灯牌次第亮起,將楼下的街景染成一片光怪陆离的光影。
    蒋文杰推了推金丝眼镜,
    重新拿起一支红笔,在地图上“中堂镇”的位置重重画了一个圈。
    紧接著,他又把深圳罗湖的几处堂口,以及广州番禺的几个外围场子,一一做了標记。
    三个人隔著屏幕,对著地图开始逐一盘死细节——
    每个堂口带队的是谁、每支队伍放多少人、刀片和钢管怎么下发、暗哨的联络人是谁、万一被衝散了备用路线怎么走。
    花姐没有再多说话,
    只是安静地抽著烟,偶尔在资金和场子人员的调度上补充两句。
    大多数时候,是蒋文杰在有条不紊地匯报。
    视频那头的老周静静地听著,
    只在某些关键的伏击点和撤退路线上,给出老辣果断的建议。
    三个人心里都跟明镜一样,清楚这次的局面有多险恶。
    在战略上,他们有底气藐视任何敢踩过界的过江龙;
    但在战术上,
    这可是几百上千號人真刀真枪、见骨见血的硬仗,容不得半点马虎。
    更何况,现在是当家老大不在家。
    作为被李湛完全信任的伙伴,
    他们只有把工作抠到最细,心里才能真正安稳。
    凤凰城顶楼的灯光,
    就这么穿透了东莞沉闷的夜色,一直亮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