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张站在一旁,不敢接话。
    裴一弘摆了摆手:“行了,你去忙吧,下午的会议,盯紧点,做好记录。”
    “是,裴书记。” 小张轻轻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裴一弘一个人。
    他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脑子里却在飞速地盘算。
    上午的爭论,看似是工作分歧,实则是改革派和保守派的一次正麵摊牌。
    赵安邦和王汝成冲在前面,於华北守著旧阵地,两边打得不可开交。
    他这个一把手,既要用改革派的衝劲打开局面,也要用保守派的稳重兜住底线。
    既不能让保守派拖了改革的后腿,也不能让改革派冒进翻了船。
    平衡,永远是一把手最大的学问。
    “於华北啊於华北……” 裴一弘轻轻念叨了一句,缓缓睁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
    “你护短的心思,也该收一收了。”
    下午两点,会议准时开始。
    相比上午的剑拔弩张,下午的会议室里多了几分凝重。
    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硬仗来了 —— 具体到每个人的调整名单,才是真正动奶酪的时候。
    陈国栋作为组织部长,先拿著细化后的初步名单,逐条逐项地介绍:“按照裴书记上午的指示,我们和考察组的同志一起,对原方案做了初步优化。”
    “调整人数从三十七人,初步压缩到三十人,比例约百分之二十六。”
    “其中,市直部门十四人,县区十人,企业六人。”
    “调整方式上,降职免职的八人,改任非领导职务的十二人,平级交流的十人。”
    “相比原方案,增加了平级交流的比例,减少了降职免职的力度,儘量做到平稳过渡。”
    陈国栋一边说,一边把优化后的名单分发到每个人面前。
    裴一弘拿起名单,翻了翻,微微点头:“嗯,先说说核心岗位的调整情况吧。”
    “好的裴书记。” 陈国栋清了清嗓子,开始念核心部门的调整建议。
    “市直部门这边,建议调整的一把手有:財政局局长钱富贵,改任市財政局调研员。
    发改委主任孙茂才,平调至市史志办任主任。
    国资委主任周文斌,改任市经信委调研员。
    矿务局局长刘大山,平调至市安监局任局长……”
    刚念到这里,於华北就皱起了眉,开口打断了他:“国栋同志,等一下。”
    陈国栋停下,看向於华北。
    於华北拿起名单,点了点钱富贵和刘大山的名字:“钱富贵和刘大山,我觉得没必要调整吧?”
    “钱富贵在財政局长的位置上干了八年,对文山的財政情况了如指掌,业务熟,人头熟。”
    “財政工作连续性很强,一下子换新人,万一把控不好,財政盘子乱了,麻烦就大了。”
    “还有刘大山,矿务局管著几万矿工,安全生產是头等大事。”
    “刘大山干了一辈子煤炭行业,经验丰富,换个不懂行的上去,出了安全事故,谁负责?”
    於华北抬起头,看向裴一弘,语气恳切:“裴书记,这两个岗位太关键了,牵一髮而动全身。”
    “我的意见是,这两个人先不动,留任观察,给他们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真要是半年之后还是跟不上形势,再调也不迟。”
    他说完,张哲立刻附和:“於书记说得有道理,財政和矿山安全,都是容不得半点差错的岗位,寧换閒人,不换熟手。”
    “尤其是改革期,更要稳住核心业务部门,不能乱。”
    刘良也点了点头:“矿务局那边,本来下岗工人就多,矛盾集中,要是一把手突然换了,人心浮动,万一有人趁机煽动闹事,很容易出群体性事件。”
    “从维稳角度考虑,刘大山暂时不动,確实更稳妥。”
    三人一唱一和,摆明了要死保钱富贵和刘大山。
    赵安邦放下手里的名单,淡淡开口了:“华北同志,还有几位同志,我来说说我的看法。”
    “钱富贵业务熟不熟?”
    “熟,可他的熟,没用在正道上。”
    “他最熟的,是怎么空转收入、怎么粉饰报表、怎么卡著改革资金不拨,这样的熟手,留著有什么用?留著继续捂盖子、拖后腿吗?”
    “財政是改革的钱袋子,改革专项资金、企业脱困扶持金、下岗工人安置费,都要从財政局走。”
    “钱富贵思想不转,钱就拨不下去,政策就落不了地,他在位置上多待一天,改革就多耽误一天。”
    赵安邦的目光转向刘大山的名字,语气更重了几分:“再说刘大山,他是懂煤炭,可他懂的是以前的煤炭开採,不懂市场化运营,不懂企业脱困。”
    “他在矿务局五年,企业越搞越亏,工人工资都发不出来,安全事故还出了三起,这样的熟手,留著何用?”
    “工人连工资都拿不到,才是最大的不稳定因素。”
    “换一个懂经营、敢改革的一把手,把企业搞活,让工人重新上岗、拿到工资,才是真正的维稳。”
    “靠捂盖子、靠拖延,稳得了一时,稳不了一世。”
    赵安邦说完,顾明远適时开口,补充具体数据:“各位领导,我补充两组数据。”
    “財政局这边,去年全市国企改革专项预算是八千万,实际只拨付了两千一百万,剩下的五千九百万,钱局长以財政紧张、优先保工资为由,全部截留了,直接导致三家试点企业的改制方案停滯了半年。”
    “矿务局这边,近三年累计发生安全事故七起,瞒报两起。”
    “刘大山作为一把手,安全管理责任是一方面,更关键的是,他把安全投入的资金挪去建了矿务局招待大楼,这也是事故频发的重要原因。”
    顾明远的声音平静,却句句砸在点子上。
    不是空泛地说不称职,是拿出了具体的、实打实的劣跡。
    截留改革资金,挪用安全经费,瞒报安全事故,哪一条拿出来,都够得上免职。
    於华北的脸色有点难看。
    他本来想拿业务熟、稳得住当藉口,把人保下来。
    没想到顾明远直接甩出了实锤,把两人的问题摆得明明白白。
    再硬保,就有点明目张胆护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