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长喊了一嗓子,三十多个士兵同时开火。m14的枪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7.62毫米弹头带著尖啸撞进乾尸群,穿透那些乾瘪枯瘦的身躯,在它们胸腔、腹腔、甚至头骨上打出碗口大的贯通伤。
    有几具乾尸的脑袋被整颗掀飞,颈椎骨暴露在空气中晃晃悠悠;有几具被打断了腰,上半身和下半身分成了两截,在地上趴著却还在用手臂往前爬。
    最可怕的是——哪怕被打成那样,它们还在动。
    没有惨叫,没有鲜血,只有骨骼摩擦和乾裂皮肤崩落的细碎响声。被击穿的伤口里看不到任何体液流出,乾枯的碎皮像纸灰一样掉在沙地上。
    一个年轻士兵打空了弹匣,二十发子弹至少命中了十六发,对面那具乾尸上半身已经被打成了筛子,肋骨断了大半,可它依然一步一步地朝那士兵走过去,枯瘦的手爪一把攥住了他的枪管。那士兵尖叫著鬆手,整个人往后翻了个跟头,爬起来连滚带爬地往后跑,满脸的惊恐像戴了张假面具。
    恐惧像流感一样在队伍里迅速传播。
    短短十几分钟,这支打前哨的陆战小队从“稳步推进“变成了“全线溃退“。士兵们一边后退一边漫无目的地扫射,子弹往各个方向乱飞,有人打了半天才发现自己根本没瞄准。乾尸群踩著他们留下的弹壳一步一步压上来,步伐不快,但从不停止。米军士兵开始跑,有人扔了枪跑,有人架著受伤的战友跑,队形彻底散了。
    而领头的那个傢伙,比所有乾尸都让人胆寒。
    它身上缠著一条蓝色裹尸布,布料边缘已经破烂得不成样子,可那蓝色在黄沙和枯骨的背景里异常扎眼。它走在乾尸群的最前面,步伐沉稳,像是整支队伍的大旗。第一次出手,它枯瘦的五指直接洞穿了一名米军下士的胸膛,温热的人血溅在裹尸布上。灰蓝色的布料沾了血,顏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深——灰蓝变深蓝,深蓝又缓缓朝著淡紫色过渡,像一棵旱了太久的树终於等到了雨。
    更嚇人的是它的眼睛。那双原本深陷乾涸、只剩一团漆黑空洞的眼窝里,竟然慢慢鼓胀出一对浑浊的眼珠。那对眼珠表面泛著猩红的光泽,湿润润的,带著某种活物才有的焦点。它转了转眼珠子,目光缓缓扫过前方那些逃跑的米军士兵背影,乾裂的嘴角扯了一下,像笑,又像只是肌肉抽动。
    下一秒,它动了。
    枯瘦的身影在沙地上拖出一串残影,速度快了不止一个档次。它衝到一名正在装弹的米军士兵面前,爪子一挥,那人半个肩膀连同一截步枪枪托一起飞了出去,落地时还在冒血。另一个士兵刚转过身,它的另一只手已经捏住了他的脖颈,五根骨节像铁钳一样收紧,那士兵连叫都没叫出来就断了气。
    死亡不会因为恐惧而停止。
    米军每倒下一个,乾尸大军中就有三五具同类因为沾染到鲜血而变得更加狂躁。它们的皮肤从枯灰变成暗红,乾瘪的肌肉纤维像吸了水的干海绵一样微微鼓胀起来,速度更快,力量更大,骨骼间发出嘎嘎的脆响。
    整片沙漠地段在几个小时內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屠宰场。哀及本地驻军也赶过来增援,可他们手里的老式步枪打得更吃力——子弹打光了用刺刀捅,捅了也没用,那些乾尸连退都不退一下,反而越来越多。
    周边的五六个国家也慌了,各自调动军队压上边境线,装甲车排成一列,炮兵阵地架起来,试图把乾尸的扩散范围堵在沙漠深处。可那些东西已经走出了电磁屏蔽区的核心范围,开始蔓延到有人居住的小镇和村庄。
    流亡的人群朝北朝西朝任何方向逃窜,沙漠公路上一眼望过去全是拖家带口的逃难者,汽车、驴车、步行的人挤成一团,把路堵得水泄不通。消息像野火一样烧向各国首都,紧急会议的灯光在大洋两岸每一个决策中心里彻夜不熄。
    夏国最高议会大会堂里,灯火通明。
    竹蓆坐在长桌顶端,面前摊著一叠厚厚的匯报材料。全国各地的重要人员要么亲自到场,要么通过电视电话会议终端接入,巨大的屏幕上同时显示著十几个分会场的实时画面,每一张脸都神情凝重。
    会议没有寒暄,竹蓆开口第一句就直奔主题:“东倭岛出现火焰巨兽,哀及金字塔冒出乾尸大军,这两件事已经不是局部问题。“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大家谈一谈,这两类未知物种对地球生態和人类文明会產生什么影响,我们夏国应该拿出什么態度、什么方案。“
    长桌两侧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翻开文件夹,纸页哗啦响了一声,第一轮討论开始了。窗外夜色深沉,路灯的光晕里依稀能看到警卫的身影静静佇立。而更远处的天际线之外,火焰还在燃烧,乾尸还在行走,这个世界的秩序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著某种深刻的偏移。
    夏国必须要做出有针对性的应对,避免夏国的普通大眾出现伤亡。会议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从国际局势分析到国內防御部署,从边境管控到沿海疏散预案,从粮食储备到医疗资源调配,每一个议题都经过了反覆的討论和论证。
    直到会议的最后,那三个復活的古人类应要求也参与了后面的会议內容。原本在座的领导们对他们並没有抱太大的期望,毕竟这三个傢伙过去二十年里的表现让所有人都失望透顶——傲慢、贪婪、目中无人,除了要东西就是提条件,从来没做过一件对夏国有实际贡献的事。可是这一次,情况却截然不同了。
    有了陈有才的『提点』,这三个古人类的態度一下子纠正了许多。
    毕竟都已经成了陈有才的活体傀儡了,哪能不听话?
    白权进会议室的时候是弯著腰进来的,殷色那张阴沉的脸上居然挤出了几分生硬的笑容,屠刚那只独眼也低垂著,不再像以前那样肆无忌惮地扫视在座的女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