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8年8月27日。
    李青云在家歇了半个多月,今日一早,带著赛冲阿、巴大金刚直奔津门港。
    明安、大鹏带队押运的第一批氧气顶吹转炉核心构件、主机及精密易损件,经二十三天远洋航行,正午抵达津门港密接码头。
    这套设备,是国家重工业突围的命脉。
    李青云亲率赛冲阿、巴大金刚及安全部精干力量,车队一路疾行。
    刚过前门外,迎面遇上聂老的车队。老人亲自来接货,分量不言而喻。
    李青云登车落座,聂老目光投向远方,语速不快,却字字沉实:
    “三娃,这批零件一到,石景山就能试装第一条氧气转炉线。过去平炉炼一炉钢,半天打不住;往后十几分钟就出炉,钢质还翻几倍。”
    “等那两套原装的氧气顶吹转炉车间全运回来,跟咱们自己组装的摆一块儿比,短板在哪,一眼就清。”
    “吃透它,咱们的工业、国防,才算真正立住了骨头。”
    “聂爷爷放心。”李青云指尖轻点膝盖,“航线、接应、暗哨,都是我亲手定的,设备不会出岔子。”
    正午十二时,密接码头戒备如铁。
    军方封海,安全部控场,聂老带来的红海警备分队持枪列阵,肃立不动。
    远处,云鼎海运的货轮劈浪而至,船身吃水极深,甲板上隱约可见加固钢架的阴影。
    舷梯刚搭稳,明安已快步走下,一身利落黑作训服,唯有眼底浮著远洋归来的倦意。
    大鹏紧隨其后,身后六支特战小组共三十六人,衣裤整洁、装备鋥亮。李家物资一向齐整,远航途中休整时,全员早已换过乾净作训服。
    只有细节露出痕跡:十一人小臂、肩胛或腰腹缠著白绷带;个別队员脸上有浅浅划痕;眼神却沉静锐利,透著刚打完硬仗的冷韧劲儿。
    李青云略一点头,示意大鹏上前。
    大鹏走近,压低声音,只让李青云与聂老听见,语气平稳,毫无虚饰:
    “三爷,聂老,全程二十三天,遭遇四波截击,非连续作战,多数航段平安。”
    “第一波,在离港当夜。脚盆特高科八名潜伏人员,偽装成引水员和码头工,携塑胶炸药靠近船舷。暗哨提前发现,一组二组包抄合围,十分钟解决,未惊动船队,八人全歼,炸药缴获。”
    “第二波,在马六甲海峡。东南亚老牌海盗武装,六十二人,四艘快艇,打算趁夜靠船抢设备。三组四组甲板压制,首发击毁指挥艇,击沉两艘,余匪溃逃,现场清理彻底,船队照常航行。”
    “实战验证,三爷研发的rpj-7单兵火箭筒,效果突出……二百五十米內打快艇,命中一发,即可重创,沉没常见。”
    “第三波,在近岸狭窄水道。小越家**武装借岛礁设伏,打冷炮、扫甲板。我们未缠斗,以高射机枪压制,全速衝过,摧毁两个火力点,对方主动撤退。”
    “最后一波,也是最强一波:马来西亚王家直属武装,三百五十人建制,十五艘武装快艇,配重机枪、迫击炮、火箭筒,目標明確……炸毁设备。”
    “当时我方三十六人,正面硬扛压力极大。按三爷预设接应方案,舒穆禄、额尔赫两位队长率李家海外武装从侧翼突袭,断其退路、焚其快艇,形成夹击。”
    “激战一小时,王家队伍全歼,五艇沉没,所有痕跡清除完毕,不留活口,不留物证。”
    “此役舒穆禄、额尔赫所带四百人,战力已趋近我军一线部队。”
    大鹏稍顿,声音更轻了些:“全队战报:零阵亡,零重伤;轻伤十一人,均为擦伤、烫伤、皮外伤,不影响行动。”
    “设备全程密闭加固,主机、部件、图纸、易损件,数量齐全、状態完好,无一缺损、无一受损。”
    ……
    匯报声压得低,字句清晰,节奏分明,没一句虚话,全是实打实的节点进展、数据参数和现场確认。
    聂老立在一旁静听,眉峰渐沉,目光愈显锐利,末了微微頷首……这才是真正能扛事的队伍:打得准、藏得住、收得稳,临场不乱,出手即成。
    他心底也对李青云手底下那支海外力量更添一分留意。
    李青云视线掠过队员身上笔挺的作训服、包扎整齐的绷带,略一点头:“你们守住了国家工业往上走的关键窗口。”
    他旋即转向赛冲阿,语速不滯:“伤员直送军区总院,院长牵头会诊,用药按最高规格配齐。”
    ……
    “参战人员记大功,奖金翻倍,另安排一次全面体检。”
    “明安办完交接,即刻与大鹏率全体队员返京,休整五日。”
    “是。”
    聂老侧身,朝身旁一名少校营长示意:“设备立刻起吊,装军用专列,双岗武装押运,终点石景山保密车间,中途不得停靠。”
    营长转身调度,码头即刻转入高效运转:吊臂轰鸣,钢缆绷直,庞大转炉构件缓缓离舱;密封木箱逐箱核验编號,士兵列队护送,动作紧凑无声。
    聂老踱至一只启封木箱旁,指尖划过转炉內衬钢板冰凉光洁的表面,胸中一口气缓缓吐出,声音微沉却掩不住震动:“到底……真真切切落进咱们自己手里了。”
    李青云站在他身侧,目光投向海面起伏的浪涌,眼神沉而冷。
    脚盆特高科、海盗、小越武装,早就在他预判之內。唯独马来王家插手,確属意外。
    王家与魏家素来同气连枝。魏家若真走到这一步,已非短视,而是失衡。
    他眯起眼,指节在裤缝边轻轻一叩,杀意未宣於口,却已在眸底凝成寒刃。
    凡挡路者,必付出代价……这不是狠话,是他亲手写过、也亲手兑现过的规矩。
    “聂爷爷。”李青云语气平缓,“第一批已到。白象那边被截下的那套含两座氧气顶吹转炉的完整產线,预计一周內抵港。”
    聂老望著稳稳驶入军列车厢的国之重器,喉结微动,重重一点头,声如铸铁:“从今天起,咱们炼钢的路,换道了。”
    “三娃,马来王家的事先按住,魏家也先不动。等我跟你阿爷、你李爷爷碰过头,再定章程。”
    李青云应下。魏家盘根错节,魏老爷子位列高层前五,门生故吏遍布各条口子,稍有不慎,牵动的就是整盘棋局。这个分寸,他拎得清。
    聂老驻足码头一侧,目光扫过一排排实木封装、钢箍加固、编號清晰的零件箱,神色肃然,忽而开口:
    “三娃,你说,国內先试建,多大吨级的氧气顶吹转炉產线最稳妥?”
    李青云略怔,没料到老人会把这道题拋给他。
    他稍顿,脑中飞快过了一遍產能、基建、电网、旧厂改造能力,隨即上前半步,指向那些严丝合缝的箱体,言简意賅:
    “聂爷爷,10吨级最合適。”
    “奥地利引进的是30吨级整套產线,技术成熟、图纸完备,到港即装、即调、即產,省时省力。”
    “但他们那套,是为他们自己的工厂设计的。咱们不能照搬。”
    “10吨级看著小,可它贴地……中小钢厂占全国八成以上。鞍钢、石景山那样的厂子是少数,大多数厂子厂房老旧、电网承压弱、场地侷促,30吨转炉进不去、接不上、拖不动。”
    “10吨级不一样:占地不到三分之一,配套设备要求低,造价压得下来,耗电少一半。旧车间改一改管线、铺一层耐火层,就能上马。”
    聂老听得极专注,手指在箱沿轻叩几下,闭目片刻,睁眼时目光已定:“对。一天出钢量、成材率、冶炼周期,都甩开平炉几条街。成本可控、落地快、能铺开……这才叫真正的『全国適用』。”
    他语气一沉,斩钉截铁:“回京后,我马上召集石景山总工、冶金部专家组,专题研究,限期拿出方案,儘快铺试点。”
    此时吊装已全速推进。吊车节奏分明,清点登记无缝衔接,加固转运环环相扣,所有设备正平稳装入军列车厢。大局已稳,无需李青云再盯。
    他向聂老抱拳:“聂爷爷,这边交由专人全程跟进,万无一失。我先走一步,去天津城里办点私事,隨后返京。”
    聂老摆摆手:“去吧,这儿有我。路上留神。”
    辞別之后,李青云带赛冲阿等人驱车入天津城区。明安尚需完成全部交接才启程,李青云则已让大鹏率六个特战小组先行返京,直赴军区医院做例行检查。
    他没去机关,也没见人,只依著老辈人的习惯,绕城走了几家最地道的老字號:
    买了几包天津麻花,酥而不腻;称了芝麻皮糖、核桃酥各几斤,香甜耐嚼;又拎了几盒祥德斋的槽子糕、绿豆糕、山楂饼……都是老人孩子常惦记的味儿。
    东西不贵,也不稀罕,但拿得出手,端得稳心。
    採买完毕,车队未作停留,径直启程北上。